卫昭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冷声丢出一句:“还不快滚?”

韩玉堂如蒙大赦,退出去时步子都轻飘飘的。

刚到门口,屋里响起皇帝温柔得不成话的声音:“最近天热,我煮了点梅子汤……漪漪尝一口,好不好?”

过两瞬,传来?娘娘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等会吧。”

韩玉堂听着?,又?开始心酸了。

唉……唉!

*

钟薏还心怀芥蒂,不知道?为何韩玉堂来?时卫昭反应那么大,可他丝毫不提,午膳时依旧一如既往地缠着?她,也不再索吻,乖得过分。

用过午膳,她把药坊门关了,带着?他出门。

她平日会去集市的药材区进货,那处集市在十方镇西边,离主街不算远,但是要穿过一段小巷。

午后闷热,巷子边的树影被晒得有些发白,偶尔有风从深巷吹出来?。

钟薏走得快,故意不等他,裙摆轻快地拂在斑驳树影里,一脚一脚踩着?光斑前行。

卫昭背着?药篓紧跟在后,看着?她若即若离的背影,伸手去牵。

她像早有察觉,每次都在他将将碰到前轻巧地避开,连手指都不肯让他碰。

他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只能握紧,又?放下,握紧,再放下。

钟薏忽然转过身,倒着?走回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穿着?她给?的粗布衣裳,指节还缠着?纱,背着?药篓,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她突然很想笑。

“你的那些大臣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日日替女?人干活啊,卫昭?”

她声音清甜,像是轻飘飘地在他脸上踩了一脚。

卫昭睫毛微颤了一下:“我是……心甘情愿。”

钟薏听到此话轻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树影摇曳,蝉声聒耳。

钟薏走在前头,影子被拉得细长。

他没再试图牵她。

牵不到,就碰她的影子。

卫昭盯着?地上的她,手指慢慢靠过去,摩挲她的脖颈,后背。

“漪漪。”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钟薏一怔,没回头。

她走了两步,才随口答:“有一片自己的药圃吧。”

“有足够的药材,就不用总是跑外面去了。”

“有时为了一味药,来?回奔波几日……若是晚了一步,大夫又?只缺那一味,人就没了。”

卫昭听着?,轻轻“嗯”

了一声:“可是……很麻烦。”

钟薏脚步顿住,转身。

阳光下,她眼神?冷下来?。

“那又?如何?”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随便掌握别人的生死就可以不在乎。

有些命由不得我犹豫,是非救不可。”

他欠下的十二条命,如果?嫌麻烦,何时才能还清?

钟薏眼眶发酸,没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

卫昭站在原地,怔了一瞬,立刻追了两步上去:“漪漪。”

她没回头,步子不快,明显没了方才的雀跃。

他跟在她身后,不敢碰她的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衣角。

“我说?错了。”

他声音低哑,“不是那样的意思。

你要救谁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她没应。

卫昭声音又?低了些:“我只是……怕你太累。”

钟薏脚步顿了一下,依旧没理。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集市。

正值夏会,集市搭起了整排遮阳棚,布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眼望过去,摊位都比往日多出几排,卖糖葫芦的、画糖人的、磨剪子的,全都列了出来?。

钟薏抬手遮了遮阳光,目光在摊贩间一一扫过,拿着?列好的单子,动?作利落地穿梭在人群间,带着?他一家?家?找过去。

每一家?摊主都与她极熟,见了她就笑:“哟,钟姑娘来?了!”

有人还从柜台后起身,递了把扇子过来?,“今儿个热,拿着?扇扇。”

钟薏笑着?接了,回身拍了拍卫昭的肩:“今天多拿些,有苦力在。”

说?话间,她已经弯腰挑起药材,指尖翻得飞快。

那人顺着?目光看去,看见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一身素衣,背着?药篓不说?话。

见人看来?,唇角隐约勾起,像是在对他笑,一双漆黑的眸里却毫无笑意。

摊主悚了一下,忙低下头去包药。

等卫昭付完钱,钟薏接过药材,转头便放进他的背篓中。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钉在她侧脸上,半点也移不开。

她眉眼舒展,眼神?明亮,和每个摊主都搭得上话。

说?到熟人时语气轻快,嘴角更?是扬起一分。

她在教他。

今天一直在教他——该怎么融入,怎么忍耐,怎么不让人害怕。

人群嘈杂,叫卖声、脚步声、煎药的苦味,热汗的腥气,一道?一道?顺着?灌进脑子里。

肩上的药篓越来?越沉,压得他肩胛像要裂开,像是剥掉一层皮,活生生要把他从她的世界里扯出去。

他被摆错了地方——他是皇帝。

他为什么要学这些下贱的、滑稽的东西?

不对不对不对。

他要忍耐。

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厉害。

卫昭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午摸过他的腰,方才拍过他的肩,也把药放进他背上的篓里。

现在它只垂着?,松弛、毫无防备,像是随时会被别人牵走。

他喉咙发紧,想把那只手捧进嘴里,用牙咬,咬深一点,或者?直接咬掉,看她会不会回头。

钟薏正和旁边的摊主笑谈,声音轻轻的,砸进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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