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你说?啊!

为什么啊!”

她掐着?他肩膀,一声声质问,“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你的每一天都很?好?!

!”

“你为什么又要来?!

!”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猛咳起来,胸腔撕裂般地?疼,仿佛连心脏都要一块咳出来。

可他呢?

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痴痴地?看着?她。

眼神潮湿,发?亮,脸上挂着?那种傻子般的、虔诚的笑意。

仿佛她说?的每一句咒骂,他都当作了什么最甜蜜的情话来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哭。

原来不?是?雨,是?泪水。

一滴一滴,滚过发?烫的面颊,无力?地?、痛苦地?坠下来,打湿他死缠着?的手臂。

她没有力?气推开他了。

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那种恨,残留的割舍不?掉的爱,想杀了他又下不?去手的痛苦,一起从心脏涌出来,快要把她淹死了。

他们紧紧缠在一起,像是?两株生死纠缠到?根脉里?的植物。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困住她的人一点一点失了力?气。

那双一直缠着?她、贴着?不?放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滑落在地?,指尖沾着?她裙摆。

钟薏呼吸一滞,低头去看。

他额头贴着?她肩膀,额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白雪,唇边还挂着?一点弯弯的笑意。

眼皮已经阖上。

“卫昭?”

他没有回应。

“卫昭!”

她声音拔高。

他仍旧一动不?动。

钟薏试探着?推了他一把,男人顺着?倒下去,头磕在地?砖上,毫无动静。

她咽了口唾沫,抖着?手去探他呼吸。

还有。

但极弱。

一瞬间,她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要不?要救?

救了,他一定会?继续缠着?她,继续像疯狗一样撕扯她的血肉,霸占她的生活。

可若不?救——

钟薏死死盯着?他,心脏像被一把刀子剖开,鲜血汩汩流出。

理智在尖叫,叫她放开他,叫她走。

可心底那点微弱的声音,却卑鄙地?、屈辱地?哀求着?:

——救他。

钟薏喘着?气,双眼发?红,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一股荒谬又绝望的情绪涌上来。

她几乎是?在崩溃边缘闭上眼。

猛地?蹲下,咬着?牙,一点点将他翻过身。

力?气不?够,没法?把卫昭拖上榻,只能?在他身下垫了层被褥,又把榻上的衣袍披下来,粗暴地?盖在他身上,动作仓促而冷硬。

*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离开,几乎是?逃一样走进了他平日睡的偏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来,门没关,屋内被雨打得潮气沉沉,浮着?熟悉的香气,房间极狭窄,可角落却硬生生放了张不?合尺寸的案几。

她走近了些,脚步一顿。

整张桌子几乎被堆满,全是?折子。

有批完的,也有未动的,层层叠叠地?压着?,仿佛一碰就会?倾塌。

桌角放着?燃了半截的蜡烛。

钟薏回过神,找到?干净衣裳给他换下,把没包扎完的刀口裹好?,又喂了药。

卫昭身上热得灼人,连触碰到?的指尖都被烫得发?麻。

那圈勒痕已经青紫发?胀,皮下血管淤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她翻开他的衣领,粗暴地?探他的心跳,捏着?他的手腕,一寸一寸探着?脉搏。

还在跳。

可太弱了。

钟薏双手发?抖,一边恨不?得把这副身体狠狠扔出去,一边又死死按住他的胸口。

“疯子,疯子,疯子!”

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低。

她不?敢想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自己趴在他身旁,狼狈又可怜得像条落水的狗。

手一抖,药粉撒了些在他锁骨上,来不?及拂去,只能?胡乱抹平。

做完这一切,钟薏终于力?竭地?坐下,靠着?榻边,眼神空洞。

雨停了,风声还在,窗纸被吹得微响。

她盯着?卫昭胸膛那点几不?可察的起伏,眼皮跳了跳。

刚刚……

她真?的差点掐死一个人。

如?果再用力?一点,如?果不?松手——

现在他已经死了。

钟薏垂下眸子,胸口翻涌着?细密的疼。

她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早就走出来了,可一见到?他,所有情绪就开始失控——变得暴戾、狠毒,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自己还会?心软,厌恶自己还想救他,厌恶自己在他伸手时始终狠不?下心。

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

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懦弱又可笑的人。

钟薏抬手,摸了摸自己僵冷的脸,才发?现指尖全是?泪。

不?可以再这样了。

她不?要再继续了。

*

钟薏守了他一整夜。

夜里?卫昭又烧得吓人,呼吸断断续续,像下一瞬就要死过去。

她忙前忙后,几乎一夜未合眼。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卫昭上一次生病,还是?几年前在青溪,当时她只是?碰到?了他额头,他都要强撑着?瞪她。

清晨天刚亮,他还昏着?,钟薏简单收拾了下,把药坊门推开。

冷不?丁迎面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

是?韩玉堂。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低垂着?,脚像是?要迈进来,又像是?改了主意,停在门槛上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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