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低了?几分,眸光炽热,“我可以带您出去?!

夫人,您别怕——我真能带您走!”

“......小路在南墙后的枯井,顺着井道走,五十步后能转进一条密道,尽头是旧宫墙,那里的砖早年被换过,松动得很,我可以把?它?撬开。”

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伫立。

卫昭隔得远远的,风从枝叶间穿过,吹得耳膜发紧,却将前?方人的声音送得分外清晰。

这?段时日,他是真的在改。

钟薏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他便遣走了?清和?院外三分之一的守卫婢女,花园内也?不许人巡。

他想一直困着她也?不好,于是亲自带她出去?散心,在东宫各处转。

为了?表示诚意,他每夜陪着她入睡,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她睡得沉,呼吸贴在他颈窝处,温热又轻。

他却不敢动。

明明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能捧住她的脸,吻她,压住她,把?她牢牢困在身下。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死死抱着她。

卫昭想了?很多。

他凭什?么对着她退让?

若是原本的他,大可不必为了?一个女人压抑本性。

当初他把?她骗到京城,本来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一直试图违背他意志的东西牢攥在手中,可后来——

后来不知从哪一刻起,她蹙眉他便跟着烦躁,她不吃饭他也?没了?胃口。

她骂他,他听着倒是平静,可只要?她一红眼眶,他就?觉得心里空得发疼。

今日难得太平,他批完最后一卷奏折,想到她近来神?情依旧郁郁。

他已学着收敛,退了?一步又一步——想着若自己再低头一点,哄一哄,抱一抱,她会不会愿意看?他一眼。

他没让人通传,悄悄走来,只想看?看?她一个人在做什?么。

没想见到一幕大戏。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指尖青白,下颌绷紧。

钟薏站在花圃中央,穿着他晨时亲手挑的绣金薄褙子,眉眼在日光下温柔得仿佛能捻出水来。

她站得离那贱命不过半步,听着一字一句讲如何逃、怎么躲、哪里翻墙。

她没退。

没拒绝。

她在听。

卫昭猛然意识到,她真的还在想逃。

而且不是一个人逃,是和?那个送她小玩意、背地里看她发呆的贱奴。

他对放在钟薏身上的每一道视线都格外敏感——像是牢牢守着自己的财宝一样守着她,自然也?早就?留意到了?这?条心怀不轨的贱狗。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想说破。

他甚至忍着,想过只要?她不动心,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让那狗再看?她一百眼、一千眼,他也?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已经忍到快疯了?。

可现在——

她却站在那人面前?,听着他讲逃跑的路线,认真地听着,目光那么楚楚可怜。

那人到底有什?么好?他冷冷看?着他对着钟薏露出恶心的笑。

不过是条擅长卖笑的狗而已。

他站在廊下盯着他们看?,目光冷得像雪。

风刮过来,枝影婆娑。

“绷”

的一声,仿佛有一根一直勒着他心脉的细线终于被扯断,整个人翻涌着沉到了?深渊,理智崩塌。

她骗他。

她一边哭着说怕,一边却在背地里听旁人教她如何逃跑。

他曾经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她,把?姿态压得那样低,天真以为她真的会给他一个机会。

结果呢?

卫昭闭了?闭眼。

谁给她胆子,敢拿他当笑话?

他唇边的笑再也?扯不出来,紧紧抿着唇,面色寒凉得如同蛇信子舔过皮肉。

好,那就?——

一个都别走了?。

花匠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得极粗糙的旧纸卷,在袖中小心摊开。

“这?是他临终前?给我的,密道出来绕出冷巷,只要?避过夜巡,我就?能带你出城。”

钟薏望着那张纸,心跳一滞,不知为何,忽觉四周的风都冷了?几分,好似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骨缝里钻。

花匠还看?着她,眉眼间已无怯色,“我知道不该想这?些,可那日之后,我再也?睡不着……夫人,那不是活人该过的日子!”

卫昭转身离开。

钟薏心头一颤。

他指的是哪一日,她当然明白。

她咬了?咬唇,刚想开口,却听他接着道:“您不肯说,我也?不问?,可我已经亲眼看?到,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再想这?些了?。”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真的不需要?。”

“若您哪一日真想走,只要?开口——我就?是拼上一条命,也?要?带您出去?。”

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砸进她心口。

“您别怕我被连累,我早就?想清楚了?!”

*

“漪漪,漪漪?”

有人在低低唤她。

钟薏睡得极沉,今夜卫昭说他不会来,她乐得清闲,早早上了?榻。

整个人沉进绵软的被褥,梦里难得安眠,没有尖叫,没有惊恐,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飘在一个遥远的、安宁的世界里。

可熟悉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带着缠人的黏意,贴在她耳边,一声声。

“醒醒,漪漪……快看?看?......”

她蹙眉,有些不耐。

梦里都躲不掉他?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却被人握着肩膀轻轻摇了?两下。

她朦胧间睁开眼,看?见卫昭倚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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