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薏站在原地,心跳突地快了一拍。
一切都太眼熟了。
一种说不清的?恍惚感?包裹着她?,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小月戳了她?一下,她?乍然回神,抓上自己的?工具,跟上她?的?脚步。
小妾的?......她?的?房间在清和院,今日也是?去打扫那里,别处例如宸息殿那类皇帝的?旧时?寝居,她?们无权踏入。
小月走在前方,显然早已做过准备,矮小的?身影灵活穿梭在蜿蜒的?回廊间。
钟薏亦步亦趋地跟着,脚步却越来越沉,心跳愈发紊乱。
这一路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她?猛然想?起第一次入宫,站在承乾门前仰望那块御书匾额时?,脑海划过的?熟悉之感?,这是?她?日后看了无数次卫昭亲笔都无法复刻的?。
越往深处走,心头越发憋闷。
脚上好像绑了千斤重担,迈得越来越慢,额上几乎有冷汗冒出。
终于,停在清和院门前。
小月转头,语气恢复恭敬:“娘娘,此处您是?想?单独进去,还是?奴婢陪您?”
“我……”
钟薏的?喉间发涩,目光落在墙外探出的?几片翠竹叶上,隐隐颤动?。
她?艰难摇头,“我自己去吧......”
若是?发现什?么,过于失态,她不想被旁人看见。
小月闻言颔首,把那扇雕花的?朱漆门推开,自己退在旁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卫昭刚处理好两个大?臣在他面前互扯头花,揉了揉眉心,正欲唤来韩玉堂准备回长乐宫,却突闻殿外通传长华郡主求见?,说是?商议和裴将军婚事一事。
卫昭眼中划过冷意,不悦之色浓烈。
一个两个的?,非要今日来找他是?吧?
他压下心头烦躁,目光沉沉,最终还是?坐回椅中。
钟薏的?心跳急促到要冲破喉咙,艰难提步,迈入门槛。
门前正对着一扇石墙,肃穆而冷峻,上面刻着什?么字迹她?根本无心去看,脑海中已是?乱作?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拐过弯角。
一瞬间,视线豁然开朗,整个院落映入眼帘。
苍翠竹林欲滴,鹅卵石的?小径蜿蜒曲折,花木繁盛,廊檐精巧,雅致而静谧,处处透着被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钟薏却僵住了。
此处......
和听竹居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而是?完完全全的?一样!
她?在院中那个躺椅上纳过凉,在亭中见?过朋友,哪怕闭上眼睛,她?都能回忆出这里的?每一棵竹、每一簇花的?生长方向。
她?脚步微微踉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后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她?死死看着眼前一切,连空气中的?气息都透着熟悉的?温度。
日日夜夜和她?相伴的?听竹居此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一丝不差地陡然出现在这里。
恐惧感?让她?全身发麻,好像告诉她?不要妄想?逃脱,它会寸步不离,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卫昭究竟是?有多大?的?自信......竟然连布置都不屑改动?分毫,便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她?安置进钟府?
她?以为自己在那里生活过那么久,可如今发现,那不过是?他亲手塑造的?幻象,是?一群人合力为她?上演的?一场戏。
而这座宫中的?清和院,才是?真正的?实体。
荒谬,窒息,绝望。
一股冰冷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冻得她?像是?三伏天?被泡在冰水中一般,只剩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卫昭的?可怖,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窥见?那层掩盖之下的?恐怖深渊。
他不惜篡改她?的?记忆,将她?囚禁在虚假的?人生里,让她?一步步落入编织的?梦境。
她?曾经还那么心疼过他,甚至爱上了他。
那么在她?满心信任地望着他,在她?毫无防备地依赖他时?,他是?不是?在心底冷眼嘲笑她?的?愚蠢?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冲上喉头,钟薏按住小腹,试图遏制住那股呕意。
她?转身想?跑,逃离这个地方,只要不看见?就不会如此恐惧了。
手将将覆上那扇大?门,她?停下脚步。
不行。
她?今日来此,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
哪怕真相如何恐怖,她?也必须亲眼看清。
钟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继续往前走。
重新踏上小径,亭中花丛被挖去一块,像是?种过什?么,如今被硬生生挖去,留下一块丑陋的?黑洞。
她?记得听竹居此处是?一片海棠。
她?带着自虐般的?执念,继续往里走。
越走越感?觉头皮发麻。
廊道上悬挂的?青铜莲花灯,亭子旁栽种的?芍药暗红的?花瓣色泽,都一模一样。
她?终于站到那扇门前,青漆槅扇门静静阖着,往日的?一幕幕划过,她?几乎是?抖着手把它们推开。
眼前的?一切让她?一阵眩晕。
金丝楠木拔步床,黄花梨小桌,窗边摆着的?青花瓷瓶,妆镜前的?绣墩......
一件一件,她?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物什?,此刻完整无缺地呈现在她?眼前。
第一次醒来时?的?那股诡异违和感?再次
涌上,让她?整个人猛然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脑中突然剧痛无比,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过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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