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下神,努力?回想,想她走出门后发?生了?什么。

梦中自己?说?要去镇上,镇子又是在哪里?

钟薏顺着梦中的蛛丝马迹往下,试图拼凑更完整的记忆,可脑中依旧一片模糊,像是蒙上一层浓重的雾气。

她咬紧牙关,硬是要想下去,可下一瞬脑中炸开剧烈疼痛,让她猝不及防,痛得?身子紧紧蜷成一团,在床上打滚。

不过半刻,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

还有四日。

身上酸疼不堪,青紫遍布,她缓了?一会,看到外头天色,急急撑着身子坐起,摇动榻边响铃。

外头候着的宫女听见动静鱼贯而入。

天青色的冰蚕丝宫装裙柔软贴身,遮住身上斑驳痕迹。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昨夜一幕幕记忆浮现,乍然起身。

红叶被?她怪异的反应吓了?一跳,忙扶住她:“娘娘,怎么了??”

钟薏这才回过神,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关心表情,挪开目光,余光看到殿内的宫人皆是犹犹豫豫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轻咳一声掩去尴尬,“没事,”

顿了?顿,走到另一侧的圆木桌边坐下,“今日在这梳头吧。”

红叶愣了?一下,听话地走过去,提起梳篦。

钟薏顺着今日安排的计划,去了?天熙殿。

天熙殿殿宇恢宏,空阔肃然。

卫昭几位近侍皆不在,她心下稍定,不疾不徐走到西侧殿。

门前两名禁军侍卫笔直伫立,见到她来,躬身行礼:“娘娘。”

手腕上玉环清脆,贵妃嗓音轻柔:“本宫今日想来找陛下......他不在吗?”

侍卫低垂着头,语气一板一眼?:“回娘娘,陛下今日朝见,此时正在御乾殿中。”

钟薏一直绷着心弦,此刻才暗地松了?口气。

她特地算好了?时间,今日初一,朝见时间长,此时未毕,卫昭绝无可能会出现在这。

贵妃细眉蹙起,思忖半刻,犹豫不决问:“那......本宫可以进去看会书吗?”

两人明显愣住。

按道理,没有陛下允许,外人不得?擅入此等重地,更何况看书。

宫中藏经阁里有的是天下群书,为何非要来此?

但是......他们对视一眼?,想到平日贵妃娘娘的荣华盛宠,听闻她时常来这,不敢开罪,还是恭敬道:“娘娘,请。”

漆黑殿门对着她敞开,张开黑洞洞的口。

侍女?候在外面,她独自进去。

钟薏心脏狂跳,她在这陪卫昭呆了?一个多月,殿内一切早已烂熟于?心。

脚步轻缓,走到他平时处理政务的案几边。

背后是一整面博古架,和?其他书柜不同?,她观察过,这里的案卷格外重要,大小文书排布整齐,她一个个扫过去。

她与卫婉宁分工明确,她负责取出东宫的布局图,而卫婉宁则在外安排。

郡主人手有限,不愿冒险去查探东宫的布置,更难精准找到那个小妾的住处。

此事需极为小心,她也不敢去动其他涉朝机密的册卷,若是惊动卫昭,后果不堪设想。

她屏息凝神,快速挑出几本疑似有地图的册子,指尖微颤地翻阅。

映入眼?帘的是机密战报、边疆布防、屯粮政策执行官名单......

她心跳急促,掌心渗汗,若无其事把它们一一塞回原位,继续翻找。

时间紧急,她必须要快,否则外面的人可能会起疑。

手指翻动间,她又抽出一本册子,原本只扫过一眼?,

可封面赫然是——

“锦州官员任职表”

。

她眼?神凝在上面。

卫婉宁说?她并?非钟府亲生,她昨日相信时已经哭够,可手上还是忍不住翻开。

下意识间,她还是想要关心他们。

她爹是按察使。

钟薏沿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看过去,终于?在一行小字上停住——

按察使李秀君原刑部员外郎五月二十三日赴任

钟薏手指一僵。

不对,按察使明明是她爹,且他们是五月三十一日才离京,这时间完全对不上。

她挪开手指,才发?现下面一行猩红朱批:

五月二十一日,奉旨,按察使改任刑部侍郎钟进之?,三十一日赴任。

什么意思......?

按察使原本安排好已任命李秀君,为何在最后关头,突然改成了?爹爹?

钟薏隐隐察觉到这行小字的波涛汹涌。

她想起娘亲所谓的“对仕途有所助力?”

,若是真的有所助力?,为何原先选定的人仅是个五品官员?

她脑中乱成一团,回忆卫昭的解释,锦州正是用人之?际,他主动请命......可明明按察使已经有人了?,爹爹如何主动请命?

他真的是自己?愿意去的吗?

提前十天就知道的安排,他们还生生拖到临行前一日才告诉她。

父母离去后的痛苦重新涌现,钟薏心中僵冷一片。

她曾经无数次问过卫昭这事是否和?她有关,他再三在她耳边安抚说?只是锦州调配所需,可现在看来......

钟薏“啪”

地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其余不论,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布局图。

大门被?打开,贵妃娘娘从里面款步迈出,带出一阵幽幽香气。

她手里拿着两本书卷。

门口禁军看见她出来,恭敬一礼,她颔首,笑意温和?。

来往的宫人不多,四周看似寂静,她却感觉暗处有无数人在窥伺,钟薏沉住气,走出天熙殿,书封上已经被?她的汗意印出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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