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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今瑶于杏莺楼内拾掇自己?,一头?乌发打?理得顺滑整齐,又?换了身崭新的衣裙,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表面维持着从容模样,实则是满心慌张地?溜回宫中。
她心跳如擂鼓,脚步轻快又?鬼祟地?穿过宫道,恨不能生出隐身之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自己?的寝殿。
可天不遂人愿。
她刚拐过回廊,一脚踏入寝殿,便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脚步。
晨光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杯茶,低下头?,浅浅地?啜饮着。
他神色平静自然,听见动静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而莲葵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旁,余光频频往容今瑶那?边飘,眼?神里写着‘公主?,奴婢也没办法给您打?掩护了,自求多福吧’。
容今瑶笑盈盈开口:“劳驾太子殿下来看我——”
“小六。”
男人唤她的乳名,语气平淡,却叫她如临大敌,“一整夜未归,你去哪了?”
“我……我去孟姐姐府上了,说些姊妹话。”
“说谎。”
容聿珩沉声道,“孟芙说,你根本没去找她。
你到?底去了何?处?”
容今瑶脸颊热烫,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解释,又?发现无从开口,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扑上去抱住他手臂。
脑袋轻轻蹭着,撒娇求饶道:“太子哥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
容聿珩对她这副心虚时的模样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打?算卖关子,挑明了说:“你是不是去了杏莺楼?”
什么都瞒不住太子殿下,容今瑶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真的只是……失足误入杏莺楼,嗯,不小心喝醉了……”
“失足误入,还恰好误入了楚懿的怀里?”
“……你怎么知道?”
容聿珩:“我什么不知道?”
容今瑶把脸埋在容聿珩袖中,不肯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地?说道:“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你帮我求父皇,就说我不愿意成?亲,我要?退婚!”
“可是,是你要?对楚懿负责。”
“……”
容今瑶下意识道,“他胡说八道,分明是他——”
她话音一滞,想起昨晚种种,忽然又?说不出口了,只能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我不想理他,烦!”
容聿珩望着她。
六妹妹自小就在宠溺与呵护中长?大,生于皇室,世间的繁华盛景她从未缺过,却对人情懵懂得很。
平日里与她亲近的少年不多,凌云堂的师兄也不过泛泛之交。
唯有楚懿,那?个她总是挂在嘴边、厌烦至极的人,恰似一根尖锐的刺,明知道碰上去会刺痛自己?,她却还是一次次地?主?动去碰。
“这亲事,改不了。”
容今瑶柳眉倒竖:“太子哥哥站在哪一边的?”
“我自然站你这边。”
他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心,“不过小六,你没发现吗?每次你说楚懿很烦的时候,眼?睛都特别亮。”
“什么……”
容今瑶怔住了,许久才悻悻撇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我想打?他的眼?神。”
容聿珩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准备压一压她娇纵的性子,道:“这几日,好好在殿中反省,不许再偷跑出去,直至你与楚懿成?婚。”
这简直是比和死对头?荒唐一夜还要?荒唐的事了。
一夜天翻地?覆,她要?与楚懿,一生一世纠缠不清?
毫无意外,经历过一次偷跑,外加不知楚懿吹了什么风到?父皇耳边,容今瑶又?被禁足了。
太子哥哥说得好听,名义?上是“静养身子”
,实际上宫人们都心知肚明,是怕她逃婚。
她是最小的公主?,又?是最得宠的那?个,平日里一撒娇就能翻天,偏偏胆子还大得惊人,什么荒唐事都敢做。
但禁归禁,这禁足却也禁得不算严。
宫人们早已?习惯了她的“翻墙史”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大摇大摆地?往宫门口走?,没人真的敢拦她。
是夜,月色浓稠,凉风轻抚。
容今瑶终于忍不住这几日的禁足,索性披了件斗篷,背着个小包袱,蹑手蹑脚地?从寝殿后绕出,一路穿过假山后的小径,悄悄摸到?了偏西一隅的花墙下。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竹叶的窸窣声,仿若幽微的劝诫,让她迷途知返。
容今瑶才不听那?风的劝。
她蹲下身,扒开一块被翠藤密密缠绕的墙角,露出一个被泥土压平的隐秘洞口。
这处不起眼?的洞,隐在花叶掩映之中,乃是她幼年和皇兄皇姐玩捉猫儿?时偶然发现的,极为幽僻,正好能容她一个人悄悄溜出去,而且只有她自己?记得位置。
容今瑶咬了咬牙,一边碎碎念:“为了逃婚我还得爬洞……楚懿我恨你,千刀万剐的那?种……”
说罢,她轻撩斗篷,小心翼翼地?趴了下去,手脚并用,撑着往洞口钻。
可谁知,就在她脑袋刚探出去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凛冽劲风,卷着竹叶飒飒扫过地?面。
转瞬之间,一道黑影“唰”
地?一下自墙外飞跃而入。
“……”
“……”
二人几乎同时停住动作,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容今瑶还保持着半跪半趴的滑稽姿势,一手扒着墙角的草根,一手撑地?,额前碎发被风一吹,偏偏在这狼狈之中,她对上了那?张熟到?不能再熟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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