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也可以抵死不认。

楚懿平静地睨了?她一眼:“抬脚。”

容今瑶依言微微抬起脚,裙摆顺势滑落几寸,露出纤细白皙的足踝。

她的脚踝比寻常女子略瘦一分,骨节玲珑,偏偏此刻隐隐泛着一丝红肿,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点嫣红的梅影,莫名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容今瑶垂眸看了?眼,略一吃惊。

扭到是?假的、走不动也是?假的,先前只不过觉得有些酸胀罢了?,未曾察觉竟真的红肿。

想来是?徒步走至现在,从百戏坊到荷风街,不曾歇息,又被江天凌耽搁了?一会儿?,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

容今瑶安心地靠在车壁,理直气壮道:“看吧,总把我想的那么坏做什么。”

楚懿不置可否,随手取过一旁的药瓶,倒出些药膏,指腹轻轻揉开,药香淡淡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而?后覆上她的脚踝,回答:“还?不是?因为公主心里对我别有所图,万一掉进你?的圈套,恐怕被卖了?还?要替你?数钱。”

“……”

容今瑶转了?转眸,思索片刻,又问:“那我若是?骗了?你?,你?当如何?”

楚懿眸色微沉,在她红肿的地方?用力一按。

容今瑶嘶了?一声,险些又要缩回脚,耳边便传来楚懿的一声漫不经心的冷笑?:“疼就对了?。”

他嘴角微勾,缓缓道:“你?若是?骗我,我就让你?这娇皮嫩肉的身子,疼上个千倍百倍,再把你?绑起来关进白羽营。”

容今瑶愕然:“真是?够狠。”

紧接着,她又干笑?了?两声以表“忠心”

而?后静静地看着眼前低头替她上药的少年?,心绪莫名复杂起来。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战场磨砺出的薄茧,轻轻碾过肌肤,不知为何竟带着一点发痒的意?味,让她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

楚懿向来与她争锋相对,从小到大从未示过好。

可现在,他却自然地、主动地替她上药。

这般反常的顺从,倒令她有些惊诧。

“江天凌说,漠北有使臣带着和亲文书前来上京,有意?与大昭和亲。”

容今瑶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探询地望着他道:“你?知道他们要求娶哪位皇室宗亲之女吗?”

楚懿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嗤道:“脚都肿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容今瑶歪了?歪头,“我不过随口一问。”

楚懿亦随口答:“漠北的和亲文书,我又怎会见到?”

容今瑶状似无意?地分析道:“漠北王廷向来狡诈,也许这个消息只是?他们打探大昭虚实的手段。

一旦传开,陛下、朝臣、大昭百姓,自然是?希望通过和亲,兵无血刃地止战。”

楚懿未置可否,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挺多。”

容今瑶微微一滞,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声音不轻不重?:“楚懿,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楚懿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她脚踝上半息。

片刻后,他轻轻提起她的脚踝,将她的鞋履重?新替她穿好。

少年?眼底意?味难辨,轻嘲地笑?道:“为人臣子,奉君之命。

我掌白羽军精锐,为大昭基业征战四方?,除了?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并无别的希望。”

容今瑶愣了?愣。

他答得理所当然,字字句句皆是?大昭将领该有的气度,忠君为国,护佑江山,言语间不夹杂任何私人情绪,仿佛天下安宁便是?他唯一的追求。

——可她总觉得,他的答案未必如此简单。

车厢内一时间沉寂下来,只有马车碾过道路的沉闷声响。

容今瑶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随意?拨弄着衣角,似是?在思索什么。

“还?不是?因为公主心里对我别有所图……”

他知道。

楚懿一直都知道,她对他别有所图。

先前她佯装倾慕、费尽心思撩拨,所图不过是?让这段婚约如期履行,不曾深入到感情这一层面?。

可现在,因为江天凌的话和楚懿捉摸不透的态度,她无故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自己头上正悬着一把剑,不知何时便会骤然落下。

仅是?相敬如宾,已?然不够了?,她须得多走一步。

譬如,让楚懿喜欢上她,从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需要她、护着她。

建立另一种关系。

容今瑶望向窗边人,目光不自觉收紧了?一瞬。

今日夏至旬休,他未着平日里操练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常服,勾勒出肩背凌厉的线条。

浅色锦缎在烛火照耀下隐隐泛着冷光,少了?几分甲胄加身时的肃杀之气,反倒衬得他皮肤稍显冷白,几分禁欲和矜贵。

容今瑶轻轻勾了?勾指尖。

此时此刻开始,她所想所图,只为楚懿的心。

不过这只狐狸太过心机叵测,她得一步步慢慢攻陷。

……

檐下的灯笼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在夜里缓缓晕开,把府邸笼罩在静谧中。

容今瑶没有脚伤,脚踝处磨出来的一点红肿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她已?经开口撒了?娇,那么回卧房这段路,自然还?是?得由?楚懿代?劳。

楚懿不出意?外地哂笑?道:“容昭昭,这么娇气啊。”

话虽如此,但该做的一样不差。

楚懿抱着她跨入房门,稳稳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动作干脆利落。

安顿好,楚懿没打算久留,正欲起身离开,衣袖却被人突兀地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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