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心里清楚。

侵蚀进这里的黑雾太强了,它跟在时寻身边之后,实力大有进步。

但它真没强到可以长时间抵抗黑雾!

时间一长,它肯定支持不住。

它原本就是邪神生物,现在被时寻影响着,它体内力量开始转向中正平和,但它生命本质还没彻底扭转过来。

在邪神力量中,它其实可以如鱼得水。

可这样,它就护不住这些人了。

时寻给它的命令是,要它一定保护好这里的人!

所以,它别无选择。

留在这屋子里的人看不到,屋外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圈完全由魔螺的力量形成的护罩。

神父之前会在外面一直打转,既有黑雾的影响,又有魔螺力量的影响。

再有苏木匠家但邪神控制着木雕潜入,魔螺最初的注意力多在那些木雕上,这才迟了注意到神父的打转。

最后,魔螺阻拦住木雕,才让苏木匠将神父拉了进来。

留在屋顶中心位置的魔螺连触角都不动了。

它全神贯注维持着这个护罩。

它也无暇去想镇子上的其他人遇到了这些黑雾将会如何。

那已不是它能操心的事。

教堂大门外的小广场上。

时寻冷冷看着悬在他前方空中的乌鸦。

黑得充满不祥气息的乌鸦,双翅收敛,依旧能这样悬在半空。

乌鸦与他平视。

鸦的头,人性化的笑。

“你很难受吧?”

乌鸦说话的语气仍带着心疼。

“何必呢?血月之夜你的实力会有所下降。

你还让你身边那颗螺去保护里面的人。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加入我们,接受塔主的信仰种子,那我就放过里面的人,怎样?”

时寻眉眼一弯,笑意未达眼底。

他语气凉丝丝的:“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要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

“这黑雾也算你对我的威胁?包括现在在黑雾中,随时都可能被侵蚀成邪神生物的人?”

乌鸦一时语噎。

他盯着时寻浮现出一片彼岸花海的眸子看了半晌,终于说:“我没在乎过他们。

如果你觉得他们也算威胁,那他们就是。”

时寻默然。

他依旧抚着琴。

现在这首激昂的曲子依旧是光明教会的重要歌曲。

《格雷圣徒战歌》。

格雷,是一位数千年前光明教会知名圣徒,曾带领着光明教会与黑暗对抗。

他也是现在光明教会公认的,战力最强的圣徒。

当然,现在的他已不在此世。

圣徒之死,定是灵魂归于神国,此世中人仍能用某些方式,借去升入神国的祂的力量。

不过这些方法,在光明教会中都算很高级的东西,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学。

有资格学的人中,又不是谁都能学会。

时寻现在只演奏着这首战歌,却能引动格雷圣徒的力量从神国降下!

这事足够让乌鸦惊讶了,更坚定乌鸦要笼络时寻的心。

不管时寻为什么能做到这点,若他们之中能有一个像时寻这样的人,他们就能轻松引动更多邪神力量!

他们还有血月之夜加成!

彼时,何愁不能将正神一方反过来压制住?

时寻没有回答他,乌鸦也不急着再劝时寻。

他听出时寻有在乎周围的普通人的意思,他就借助着自己散在镇内各处的乌鸦化身,召来更浓的黑雾。

天空之上,黑雾翻涌,雾气凝成的古塔一边崩溃,一边由崩溃的雾气重新凝出塔体。

每一层塔的尖角,闪烁着星辰的光。

但这些光都充斥着不祥。

那都是邪神的代表!

镇中,乌鸦叫声指引着雾气。

奔跑在镇内,猎杀着堕为邪神生物狼群的教堂骑士都已疲惫不堪。

甲衣尽染血,长剑血尤滴。

有狼群的,同样有他们的!

格雷圣徒战歌引动升入神国的圣徒神力,神力穿透黑雾再落到他们身上,已所剩无几。

能燃起他们更深的战意,能短暂替他们抵抗邪神力量侵蚀。

但无法长久。

黑雾越来越浓。

还活着的狼行动越来越迅捷。

他们却开始手脚发沉。

镇上房屋中,渐有压抑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谁都不知道屋内是何等景象,也没谁敢去看。

猎狼,依旧在猎狼!

却渐不知是人猎狼,还是狼猎人。

黑雾中狼群闪烁着绿光的眼,渐渐从四面八方靠近。

狼群数量少了,剩余的却在黑雾中开始有组织地反攻。

悬在时寻前方的乌鸦依旧带着人性化的微笑。

无论时寻今夜如何选择,他总不会输。

这个小镇早已被邪神选中,他为时寻出手,加快小镇被侵蚀的进程,如无意外,今夜就能将这里也转化为邪神国土。

哪怕最后时寻拒绝他,逃跑了,早日得到一片土地,他同样有收获。

眼看差不多了,乌鸦再度开口。

“格雷只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圣徒,你又不是光明教会的人,请不来神降,只这样算是你能请来的力量的极限了吧?你看他的力量穿透我主的雾气,还能剩下多少?你还是放弃吧。

对抗不能让你救他们,你加入,我反而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

“是么?”

时寻抬眸看他,忽然一叹。

格雷圣徒战歌到最后一小节了。

琴音愈发激昂,冲破云霄。

一道神圣的巨大虚影,顺着琴音自黑雾中冲出的缝隙,出现到小镇上空。

光明的力量倾泻!

教堂深处,艰难地带领着清醒过来的部分神职人员唱着圣歌的神父双眼一热,浊泪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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