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很可怕的事。

在回到阿斯特拉之后,穆宵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却没有。

他还一直把穆宵当做傻子小渊,对他提一些过分的要求,甚至和他撒……撒娇……

穆宵总是太纵容他,这样会喂养他的贪心,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段栩然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现在也在提要求。

“好吧,”

他马上改口,“我们回去吧。”

穆宵没动,看着他。

“你想回去吗?然然?”

段栩然低着头,含含糊糊:“都可以。”

“想,还是不想?”

穆宵问,“然然,明白地告诉我。”

穆宵的语气从没有这样严厉过。

段栩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穆宵是将军,他和别人说话的样子段栩然见太多了。

与那些时候相比,他这样实在算不上凶,顶多算是面无表情。

然而段栩然还是非常没有必要地,可笑地,觉得委屈了。

他很想冷静地开口说“没有不想回去,真的都可以。”

但他刚一张嘴,就看到冷若冰霜的将军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堪称无措的表情。

“……对不起然然,我……我真的不是凶你。”

穆宵走过来,不再允许他逃跑,不由分说地把他按进怀里,叹息似地说:“别哭,是我错了。

原谅我,好不好?”

“你想走多久都可以,我一直陪着你。”

“……我只是怕你累。”

段栩然的眼泪无声地从脸颊边滚落,被温暖的指腹小心翼翼擦去。

他摇着头,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额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穆宵的声音充满无奈:“然然,有什么话尽管告诉我。

生气也好,拒绝也好,或者像以前一样,拎着耳朵骂我。”

“我们不是家人吗?别疏远我,好不好?”

良久,段栩然终于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嗯。”

穆宵没忍住,又亲了亲少年的发顶,“乖。”

他松开段栩然,替他擦掉潮湿的泪痕,问:“还想不想再走一会儿?”

段栩然摇头。

“那我们先回去,替你敷一敷眼睛,”

穆宵心疼地抚摸了下他浮肿的眼皮,“如果想出来透气,我们再来。”

段栩然点点头。

太乖了。

穆宵心里又酸又胀,莫名憋屈得慌。

他自嘲道:“是我平时太凶了。

刚才吓着你了?”

段栩然连忙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不是的。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

穆宵温声打断他:“宝宝,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段栩然咬着嘴唇,眼睛涨得发痛,赶紧用力眨了眨,想把眼泪眨回去。

他想,也不是做什么都可以的。

上一次他表白以后,穆宵很明显就生气了。

所以才那么久不回来。

所以,才要把他送走。

第55章

回到房间之后,段栩然很快就睡着了。

他今天刚做完手术,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精神早就萎顿不振,只是勉强靠一口气撑着。

穆宵一早就看出来了。

要不是看段栩然实在心情不佳,他本来连下楼都不想答应。

穆宵守在段栩然床边,陪着他直到他完全沉睡。

VIP病房的床很大,他其实很想像从前一样,上床抱着段栩然睡。

他知道和他一起的时候,段栩然睡得更好。

但今天的段栩然很疲倦,对他还有些抗拒,他没找到机会询问对方是不是同意。

而且。

穆宵看了一眼旁边宽敞的陪护床,第一次觉得病房这些设施好得没什么必要。

确定段栩然睡熟了,穆宵才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拨开眼角的碎发。

睡梦中,少年仍然微微蹙着眉头,抿紧嘴唇,好像在为什么事情难过。

穆宵的指腹温柔地贴上去,用很轻的动作,一点一点把那个浅浅的“川”

字揉开。

穆宵有点后悔。

自从恢复记忆后,段栩然明显变得心思很重。

他以为三年多前的治疗已经接近尾声,那些过去不应该再对段栩然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穆宵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被邵副官接回阿斯特拉,而是真的去逃亡,段栩然会不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这大概是穆将军的决策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非常罕见的不自信时刻。

-

次日,主治医生给段栩然做完所有的检查,说:“情况不错,这两天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下周三过来,我们再安排其他的治疗。”

“能回家了?”

穆宵怀疑地扬起眉头。

“不用再待几天,观察一下?”

段栩然的主治医生姓马,出生阿斯特拉的医学世家,家族世代为贵族行医,有着帝国最精湛的医术和最八面玲珑的服务态度。

所以即便专业受到质疑,他也能熟练地笑着安抚病人家属:“将军放心,可以回家。

前天术前体检时,小段先生的健康状况就不错,现在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他放松心情,巩固记忆。”

病人三年前就已经解决了神经系统的问题,后续的治疗,基本还是针对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根本没有住院的必要。

穆宵看马医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庸医,用一种不满的语气说:“可他昨晚睡得很不好。”

马医生:“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

段栩然在一旁小声反驳:“没有吧,我好像都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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