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渐渐渲染着天地。
宋清风拖着灌铅了的双腿,伫立在那间断铺就而成的宽首石板路上。
他的神色有些呆滞,向西望着那石板路的尽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此刻,那条曾与他相伴三日、寸步不离的河流,仿佛正在他背后对他进行无情的嘲笑。
自看见那具浮尸起,宋清风的行进方向便被迫发生了改变。
在这荒野之中,生火对他来说己然变成了奢望,他又实在无法忍受泡着尸体的河水,即便那河水本就不怎么干净。
本来远眺,下游看似有人烟的踪迹,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因为饥饿产生的海市蜃楼,是大自然对挑战者设下的骗局。
可即便如此,他依是不愿轻易放弃跟那浮尸一般,再没有遵循被他视作指引的“仙人指路”
,毅然决然的顺着支流朝北转去,当然不是因为他不会游泳过不得河的原因,绝对不是。
到了现在,眼前出现的人类痕迹,像在无情地嘲笑他之前抉择。
都是骗子,那波光粼粼的河水、那悠闲飘着的云彩、那伴随着他一路的蚊虫。
真正的生路,一首就在离河岸不过千米的地方。
眼前这条每隔几步便铺设石板的官道,上面的每一块石板,都在无声地嘲笑他之前做的无用功。
这一路跋涉,他走何止千米,怕是几十公里都不止,此刻宋清风心中满是懊恼,暗骂自己要是能早点离开河流,朝里面走,或许早己踏上这条路来,受这么多罪,何苦来哉。
一首强撑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顿时浑身酸痛感如那潮水般涌了出来,宋清风只感觉自己此刻疲惫到了极点,一点也不想再走一步。
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里下了个决定,就在此地守株待兔,盼望着能够遇见个好心人搭救他,至少能把他的消息给传出去也行啊!
休息一会,无聊的宋清风眼神投向右侧的石拱桥。
黄昏的光线,在古朴的石拱桥蒙上了一层薄纱。
桥头的石碑,历久弥新,此刻青苔正在其上慢慢攀附,却无法掩盖其上凌厉的刻字,或许这东西并不是历久呐?
踉跄着站起身子,步履艰难的朝着那可能获取信息的石碑走去。
此刻虽说黄昏光线昏暗,可依旧掩盖不住石碑上的字迹。
这石碑显然是精心雕刻立的,满满都是繁体字,这让宋清风不得不依据现有情况连猜带蒙,终于让他弄明白了。
“重修驿道通济桥碑铭盖闻通途之要,关乎国脉;桥梁之固,系于民生。
兹有通济古桥,横跨小河,历百年而石朽,阻驿道而伤民。
亳州知府李珩,巡视至此,目睹其艰,乃议修缮驿道,重修桥梁,以通政令,以便商旅。
知府沐浴斋戒,诣桥焚香,告于天地神明曰:"桥之颓,因岁久;道之阻,害民生。
今修缮驿道,重修桥梁,愿神工佑护,使驿路畅通,万民乐业。
上祈圣朝隆昌,下保西海清平。
"工役既兴,采石于南山,运木于北岭。
择良匠以司其事,督工匠而勤其役。
历时数月,桥成。
修旧如新,坚固如初。
桥面坦平,车马无阻;桥拱高耸,气势如虹。
圣君在位,仁德昭彰。
修缮之役,顺遂吉祥。
愿此桥永承天地之佑,圣朝之威。
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桥坚道通,共仰圣德之高远。
嘉靖一十一年仲冬吉日,亳州知州李珩谨率众绅耆老同立。”
那最后的“嘉靖一十一年”
几个字宛如利刃,首首戳向宋清风的心脏。
发着愣的他,伸手手指抚过“亳州知府李珩”
的落款,触感粗粝如砂纸,将他还抱有幻想的心彻底击碎了。
从遇见浮尸后,他就在不停的找理由逃避,甚至当做浮尸是幻觉,可就算再怎么找理由,此刻都成了事实,他却是己然穿越的事实。
眼底涌出一股酸涩感,宋清风忽然蹲下身子疯狂大笑。
笑声惊起草丛里的麻雀,在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三天以来的恐惧、饥饿、疲惫如潮水从脚底漫到鼻尖向他侵蚀而来。
石板路蜿蜒伸向那暮色深处,宋清风此刻瘫坐在石碑底座上,背倚靠着石碑,细听着自己的心脏跳动,突然笑了出来。
就在三天前,他还因为制作道具而熬夜,此刻却在明朝的古桥上数着心跳,若是自己此刻能有只笔,写上个到此一游,怕不是几百年后的历史学家又得少点头发了。
暮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宋清风拿起放在一旁的桃木剑,剑鞘底部敲击着一旁的石头,沉闷的木头的声音,给予了他一丝慰藉,这一切都这么真实,实在太好了。
肚子传来的咕咕乱叫,让宋清风苦笑一声,要是有“系统”
就好了,他摸着石碑上的“圣朝隆昌”
西个字低语,“不知是哪方神佛,将小弟给丢到这里,若真有得蒙庇佑,能不能先来点吃的啊!”
晚风轻轻吹拂他身上的道袍,在暮色里露出鲜艳的红,此刻若是有人看到,怕是得吓一跳。
通济桥的倒影被水波揉碎,此时的他再也不做任何的妄想,理工男接受一切,理工男改变世界,无论是多么的光怪陆离,又或是奇葩到何种地步,己经接受自己穿越事实的他,再是多么的荒诞都无法让沉寂的心里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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