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愤怒的眸子几乎要喷出刀子。
但我却不懂他为什么愤怒。
我没有辩解。
他若疑,自会调查。
他若偏信苏嫣然,我便是磨破嘴皮子也不过是狡辩。
况且,婚前祈福,蛮囚掳掠,本就是他的手笔。
如今再加一个私会张三,只不过是将我踩在尘埃里再跺几脚泥而已。
苏嫣然敛容低头轻轻抽出食盒,摆出给我准备的寿礼。
一块栗子糕、一块绿豆糕、一块马蹄酥……
若不是每块糕点边缘有磨损掉渣,我会相信这是晏重山刚买来的。
只是——
栗子糕,母亲生前因误食它以致一尸两命,此后我便再未碰触过。
绿豆糕,我吃了它会全身泛起红疹。
马蹄酥,晏重山喜欢。
我提着破碎的裙摆拾级而上,捻起糕点缓缓吞下一而再的羞辱。
过去,我对这都城,对婚姻对未婚夫晏重山还抱有一丝期待。
今日之后,一切皆消。
再抬眼,我强忍悲痛解释:“跑了一天一夜实在是太饿了,让妹妹见笑。”
而晏重山这才看见我有多狼狈。
立刻解下披风要为我披上,我捂着双肩悄然后退。
苏嫣然目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嫉色:“天凉了,姐姐还是赶紧梳洗换身衣物,再有临近婚期,姐姐还是收点心,父亲那里我会替你瞒着。”
“不用了。”
她嫉妒,他享受。
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
但既是他心之所愿,那我便替他谋。
我泪流满面推开书房门,“父亲,大月和亲,我去!”
听见我口出狂言,父亲惊得手一抖,笔尖墨晕染刚写了一半的“忍”
字。
看到我身上血迹,不问缘由便是一巴掌。
“你失去清白了?”
“女儿凌云寺祈福时遭遇十余名蛮子追杀,若不是过路义士搭救,只怕女儿早已身陨,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都城内的蛮夷奸细早已肃清好几遍,不可能聚集这么一大批蛮族而不被人所觉。
父亲心中立刻生疑。
他怀疑这是皇帝的手笔。
这些年皇帝与蛮族多番交手,各有胜负。
但陛下却怀疑他以战养战,私下和蛮族暗通款曲。
不悔婚,皇帝会疑心他扰乱帝室血脉。
若悔婚,可自证清白,陛下也必会命人查清真相。
可若证实并非皇帝试探,又有谁可以代替嫡女。
这是父亲接下来要头疼的问题。
“如今,女儿这副残躯已配不上七皇子,请父亲上奏允我大月和亲。”
离开书房后,我简单梳洗后立刻吩咐贴身婢女绣球给我温了一壶桑落酒。
晏重山想一箭双雕将踢开我,却也给我机会逃脱苏家樊笼。
桑落酒下肚后,我整个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像煮熟的虾壳子。
贴身婢女绣球夺走我手中酒壶:“小姐,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又吃了绿豆糕。”
幼时,我吃了绿豆糕,餐桌上父亲用筷子点酒喂我,“小馋猫,也不怕噎着。”
那一次差点丢了半条命。
短暂的快乐回忆里,也是蜜糖裹着砒霜。
这一次亦然。
父爱无。
夫爱亦无。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冷淡疏离阻止。
“止步!”
晏重山也不以为意,扔下披风盖在我身上,双手抱剑倚在门口。
“苏轻舟,你喝酒的样子好丑!”
我以为他心存愧疚。
只是等我喝完酒躺下,晏重山还是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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