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朋友。”
原晢说。
“他叫什么?”
“Jerry刘。”
“他姓刘?”
“嗯。”
“你确定?”
“嗯。”
裘时无奈抬眼,朝原晢身后报了个名字:“陈凯文。”
躲在远处的刘杰瑞立刻挥手致敬:“哎,裘总!”
原晢有点懵:“?”
几个意思?陈凯文是谁?这个人不是叫刘杰瑞吗?
所以……他得到的是个假名?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原晢想找刘杰瑞确认,可这人估计是酒醒了,全身上下都挂着加大号的假笑,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好巧啊,裘总,您竟然还记得我哈哈哈……”
那个自称刘杰瑞的马来人边说边退,不忘和僵持在路边的二人道别:“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哈,二位慢聊!”
“裘总再见!”
“原老师再见!”
原晢:“……”
什么都是假的,这片土地果然不欢迎他。
他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第55章
车内静默了一路。
问到原晢的目的地后,裘时没再说过一个字,只是沉默地把他送回住处。
从学校到酒店的距离不远,可好巧不巧,他们在每个路口都撞上了红灯,甚至还有交警拉出的警戒线,行驶时间自然也翻了倍。
静默的空气让时间流逝变得更为缓慢。
裘时在途中挂掉了几个来电,被拒接的电话总会在下一瞬变成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不断冲击着联动的手表,一声声碰撞着原晢的视线。
裘时换表了。
原晢看到了,是一块最新款的智能表,和以前那块不一样,全新的系统,简洁的设计,表盘上连一只猫影子都没有。
这位裘总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是公司创始人,是校友会嘉宾,是别人的结婚对象。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与自己联系。
或许只是出于好心,这位裘总才在百忙之中做了一次打假人。
是对受骗同胞的怜悯,对孤独异乡人的同情,绝无其他。
他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任何人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已经分手了,干净利落地分手了。
原晢用力地掐着一侧掌心,无声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因为南北半球有四季时差,土澳居民会在七月下旬补办一次冬日圣诞节,许多店铺都给橱窗贴起了专属装饰画,沿街还能看到人工造雪的活动海报,氛围感十足。
可仍有不少搞破坏的青少年边走边骂,用涂鸦为这个节日喷上“silly”
标签,再给墙面涂抹一层泡沫假雪。
是挺愚蠢的。
原晢笑了一下。
自娱自乐式的愚蠢。
他也一样。
为什么要来澳洲?
因为夏臻一直为耽误他留学而耿耿于怀?因为周遭总有好事者撺掇怂恿?因为年少的承诺还未兑现?
好像都不是。
这个问题连原晢自己都没想清楚。
他不太愿意去细究,因为只要挂上理智分析,他就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原晢知道,南半球并不欢迎他。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重逢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的天气,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台词,他一点都没想过。
他不敢想。
他就这样草率地来到了这里。
带着过期的歉疚。
或许,在潜意识中,原晢根本不认为他和裘时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个姓裘的并不想见他。
他的自作主张,不请自来,于旁人而言都是打扰而已。
没有人喜欢这样毫无边界感的打扰。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过期的,廉价的,无人在意的歉疚。
还有三分钟到达目的地。
说点什么吧。
原晢想。
如果他不被第二个人骗到这个姓裘的跟前,或许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说点什么吧,什么都好。
“谢谢。”
原晢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小声说。
“谢什么?”
裘时问。
“我可能被骗了。”
原晢很诚实。
“被骗了多少?”
裘时问。
“嗯,没,没被骗钱……就是没搞清楚他叫什么。”
原晢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红包是他自愿给的,不管是农场打工还是报告厅出丑,那个马来人都帮了他很多,所以红包不算被骗。
只不过,“马来人”
的身份可能也是假的。
“刚刚那个,刘……陈,陈凯文?”
原晢努力回想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尽可能地找了个话题:“他说他很喜欢99TOY,从入学开始就想做游戏,也提交了很多次面试申请,但公司……”
“他学历造假。”
裘时手握方向盘,直言道:“他不是本校学生。”
“陈凯文也只是简历上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我不喜欢说谎的人。”
酒店的显眼招牌就在马路对面,导航仪也已经提示目的地位置,本次行程即将结束。
裘时目视前方,语气淡漠,并没有偏过头看人。
哪怕只有一瞬。
“嗯。”
原晢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是啊,谎言一旦被戳破,一个人的信誉值就严重受损了,就不再值得信任了。
陈凯文,或者刘杰瑞,不管那个娃娃脸到底姓甚名谁,又来自哪个半球,哪个国家,他曾经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
只是自己傻傻地交换了许多真实信息。
原晢无奈咬牙。
他最近缺觉缺得厉害,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也难怪这位裘总看不过眼,才选择出手相助。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原晢看着自己沾满泥土与咖啡渍的球鞋,小心地把双腿收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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