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黛瞧了一眼一地的竹苗,还有一旁搁置的几尊雕像,道:“两年未见,想不到你竟种起来竹子了。”

柳无咎道:“他曾经说过,从前贺园后院有一大片竹林。”

明黛顿了顿,又道:“你这雕的又是什么?他的塑像?”

柳无咎道:“入关之后,我去西北一些祠堂看过,他的塑像一点也不像他。”

就像当日那个疤头刀客一样,江湖皆道贺青冥威风凛凛,也把他的雕像塑造得如金刚怒目一般,但柳无咎知道,他是……很美的。

明黛默然一瞬,道:“他已不在两年了。”

“两年又五十七天。”

明黛忽然悲从中来,道:“你……”

柳无咎道:“两年来,我曾踏遍名山大川,我本不信鬼神,为求他回来,也曾向四方祷告,可是悠悠经年,他只一次入梦。”

“我总是觉得,也许他还活着,与我共着一轮明月。

可是我找不到他,哪里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他,醒着没有他,醉了也没有他。”

“我请求上天,把青冥还给我。”

“我问天,可是青冥也是天,天不作声,神鬼不言,四方无人,无适我愿。”

一时无言,明黛却也已有些心痛。

她知道,柳无咎从前不信鬼神,也不拜各道神灵,不感激天地的。

这两年,柳无咎见到寺庙道观,却都要拜一拜。

“两年了。”

柳无咎道:“两年过去,我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本以为没有了他,我已活不下去,可是两年来,我也活的很好。”

他道:“从前我什么也没有,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也只有爱他,但后来便不是了。

他写给我的诗,我一直都记着,我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两年来,无论有没有他,我仍然活着,仍然爱他,而且也已感受到生命的愉快,我没有辜负这一段相思。”

明黛不由感慨:“你能明白便好。”

柳无咎道:“你这次来中原,是为了唐轻舟?”

明黛道:“不错。”

柳无咎道:“唐门不放他走?”

明黛道:“除非我打上唐门,赢得唐门几位长老的文武比试。”

柳无咎想了想,道:“有朝一日,他会和你在一起的。”

明黛笑了:“谢了,承蒙吉言。”

她又道:“不过,这次我来中原,其实也不只是为小唐。”

柳无咎道:“你也是为了青冥剑?”

“此等大事,我身为魔教教主,怎能不来凑一凑热闹?”

明黛看了看柳无咎,又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

柳无咎叹道:“青冥剑数度转手后,如今已不知下落……我几番打探,才知道它已被人高价买走,藏于邙山卧雪楼之中。

那位买家却不是江湖人士,而是出身世族。”

明黛不由道:“难怪,我说八大剑派近日怎么没个动静,如果买家不是江湖人士,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就不便出手夺剑了,除非有人先行一步。”

柳无咎道:“不错,他们不便出手,有人总想要动手。

三日后冬至,卧雪楼将会举办一场茶会,到时候前来争夺青冥剑的江湖人士一定很多。”

明黛看着他道:“你可想好了,这是一场恶战。”

柳无咎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拿回他的剑。”

明黛感叹道:“你真是不曾放弃。”

柳无咎道:“你呢?你不是也不曾放弃唐轻舟?何况你要的是一个人,我只不过是要一把剑。”

明黛笑了笑,又道:“说吧,你传书于我,是要我帮你做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夺剑之后,各大门派都有了由头,我想请你帮我在邙山拦一拦他们。”

“好说。”

“你答应了?”

明黛笑道:“我为何不答应?我如今已是魔教教主,不搞一搞乱子,岂不是对不起我这个魔头的名声?”

她顿了顿,似乎又想起往事,感慨道:“想当年我和小唐于华山醉酒,我在屋顶上大笑三声,说想要当大侠。

可是大侠哪是那么好当的啊……这些年来,我没当成大侠,倒是做了魔头。

我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也知道后来人会怎么说我,他们会说,我是个大魔头,也许还会说,我风流放纵,品行不端……”

柳无咎忽道:“……所以金无媚?”

明黛道:“那倒不是,她确实有很多男宠。”

柳无咎道:“于你,这岂非很不公平?”

明黛却道:“我们这一代人,又有谁能得到公平?若以我辈之不平,换后世之太平,我这个魔头,也就当的不冤了。”

她说着,又往外走了两步,仰天一笑道:“不过,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沧海桑田,世殊时异,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也许有朝一日,世上再无八大剑派,也许八大剑派变作六大门派,又也许,将来人人都不再习武,而去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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