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扑面,他恍惚间闻到熟悉味道,胃里猛然一抽。

紧接着,楼枫秀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握紧小老虎,忍下抢包子的冲动,转身就走。

他走的急,眼前猛然一黑。

自从除夕夜受了场要命的伤,虽然日日灌药,可他将养的并不怎么好。

如今只是一日没吃喝,打几场架而已,竟然有些支撑不住。

他深深吸气,眼前忽然递来一只包子。

来不及看来人是谁,拿到手中塞进口腔,将那难受的乏力狠狠压了回去。

吃着吃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牙齿间似乎塞了什么,舌尖顶了顶,没顶出来。

楼枫秀停下,望着眼前人道“什么馅?”

“尝不出来?”

窦长忌疑惑道“你最喜欢的。”

肉包子。

楼枫秀没有说话,他迈腿拐到巷口,扶着墙,慢慢躬起腰背,撕心裂肺的呕出来。

“我记下了,枫秀,以后我全买肉包子给你。”

“好啊。

我喜欢这个生辰。”

他呕的鼻涕眼泪全淌出来,许久没再发过腹疾,他早忘了旧病。

如今骤起,宛如烈火焚烧的刀尖在五脏里搅动。

窦长忌皱眉,冷眼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

楼枫秀吐了干净,微微喘息,抬起红透的眼。

“你堂里脏事掖干净了?还有闲心管我死活?”

“不劳惦记。

白虎堂就算真要倒,瘦死骆驼也比马大。”

窦长忌道“周业生为人缜密,驻扎定崖这么多年,爪牙哪个沟缝里伸不进去?不是那么好斩草除根的,哪怕当街杀人,随意找人顶替,有的是办法脱罪,我劝你别再乱来了。”

“让开。”

“南风馆,一半窦是白虎堂基业,如果不是那个县令派人跟着你,你是要被打死的。”

楼枫秀难受的厉害,他只想走,伸手欲推,却被窦长忌死死扼住手腕。

“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德性吗?”

“我让你滚。”

“你咬死不肯受我好意?我不用你朝我低头,不用你跟我称兄道弟,我只是!”

“你只是够贱的!”

楼枫秀吐的浑身无力,他手里还攥着小老虎,一时间没能挣脱他的掌心。

窦长忌默了默,下巴一点,转移话题道“你这玉虎,哪里来的?”

“关你什么事?”

“我知道你嫌我的东西脏,倒不如拿它去估个价,卖掉说不定能顶一顶。”

“卖你妈,滚。”

他猛然挣开手,脚底趔趄,堪堪站住,将小老虎珍重掖进怀中,绕开他就要走。

“当铺行里鸡贼,我可以带你去个地,先估个实价,再找当铺当掉。”

窦长忌往前一步,却又将他拦下。

“操,你听不懂人话?”

楼枫秀撞开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

“听不懂人话的是谁?你负债累累,自己什么德性无所谓,你知不知道老杜来求过我?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求我?你可以想象的到的,对吧?他不敢让你知道,还想求我一起隐瞒。

笑话,我窦长忌烂成这样,还有人拿我来当菩萨!”

楼枫秀脚步越走越慢,听见他在身后道“你不如好好想想,究竟命重要还是一块石头重要?”

“说不定,又是你耍人手段。”

他气势已然弱了下来,声线有些颤抖。

窦长忌气极发笑“我窦长忌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唯独没有愧对过你,楼枫秀!”

他虽为生计借他名头,在那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帮派不择手段丧尽天良,还妄想将他拉入极乐地狱。

但是,他的的确确,竭尽所能,想要让他过的更好。

第75章

藏宝阁鉴料的掌柜带着一块凸面镜片,照着玉虎砸吧嘴看半天。

嘴里嚷嚷着“料子是,是还可以,只是这雕的玩意小气......”

反复又将小老虎看了一遍,继而看一眼窦长忌。

“你如实讲,这是我兄弟,你坑不得。”

掌柜默了默,便如实道“的确是好东西,不过,咱这要收,得把整个铺子外加珍宝全部抵出去才算。”

窦长忌怔了片刻,才道“你什么意思?拿我取笑?”

“护法大爷,我哪敢欺你,这料子百年难遇,反正那些盗爷拿来新奇玩意,半个难抵,要靠咱现如今堂里积蓄,得卖一条街才换的成!”

这天大喜事,换不来楼枫秀一个笑脸,他忽然将它一把夺过来,动身就走。

他咬紧牙关,拼命狂奔,耳道中轰鸣尖啸,隐约听见窦长忌在他后方笑道“恭喜秀爷,时来运转。”

没有时来,没有运转,没有。

他的运数,早被他弄丢了。

没有阿月,他什么都不是。

“喜欢吗?枫秀。”

“喜......行吧。”

喜欢。

要命的喜欢。

说出来会死吗?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

楼枫秀,你他妈一张嘴塞的只有屎吗?

他恨透了自己,怨的发疯。

直到跑出城外,恍然来到初遇阿月的那座破庙。

那座庙没能挨过今年严冬,已经坍塌。

他倒在断壁残垣中,腹疾撕扯着肠道,疼到打滚,疼到痛哭。

阿月跟着自己,烂泥打滚,死里逃生,却舍得将这样贵重的东西送给他。

他如今竟然妄想卖掉它。

楼枫秀,你不过一条烂命,死何足惜?

楼枫秀挨着腹中之痛,在破庙乱石堆中枯躺许久,直到天际发白。

“阿月,我会找到你,我要告诉你,我好喜欢,好喜欢它。”

碎石响动,似乎有人在蹑手蹑脚靠近,他翻身起时,忽觉眼前一黑,脸上便闷了条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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