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买?阿月又不是没饭吃。”
老杜说完,意识到不对劲“你见到阿月了?”
“对啊!”
“在哪?”
“就刚刚,他打场门外过,我问他吃晚饭了没有,他说没有,我说给他买,他说不用,然后他走啦。”
老杜正要跟楼枫秀说话,不想他立刻抽身站起,迈腿出了坊门。
“站住!”
阿月回头,却什么也没说。
但楼枫秀觉得,他似乎知道他想说的话。
第39章
楼枫秀追上阿月,老杜随后找了俩打手同僚交代看好场子,立刻带着二撂子一起跟上。
追上了,却无话可说,四个人一路没人吭声。
二撂子被这种磨人的氛围压的难受,他非常想说话,但开口前被老杜捏住了嘴。
阿月走到街上,买了两个包子,买完径直回了老宅。
仨人就跟着他走回老宅。
二撂子许久没来,一进去,看见粉粉窝在萍姨窗前一动不动,于是抱起粉粉挼了两把,抬头看见萍姨窗户关了。
透过窗棂纸,可以看到她半个身影摇晃在灯火影子里,似乎在跳舞。
“萍姨,我来找你玩啦!”
二撂子敲了敲窗户,粉粉在他怀里拱了半天,跳下来跑走。
萍姨没回应他,他便追着粉粉玩去了。
阿月的包子是带给萍姨的,见他要往窗前走,楼枫秀跟上前,代他殷勤敲了敲窗。
仍然没响应。
前两天风寒的刮过去能割疼脸,那时疯女人都没关窗,这会人还没睡,却怎么关这么结实?
窗棂内的灯火倒映的身影,晃动的让人不安。
他干脆伸手,一把推开窗棂,抬头间,恍然看见,白花花的影子,赤赤裸裸吊在梁上。
原来摇晃的不是她,而是灯油上的星火。
一眼而已,那死状便明明白白映入眼中。
楼枫秀猛然合上窗子,老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见他转身狂呕起来。
“怎么回事?你吃什么了这是?”
老杜问完,不等楼枫秀答话,只见阿月不急去安抚楼枫秀,反而搬起一块砖石,转身去了房中,用力砸断萍姨房门上的锁。
老杜心知不好,连忙跟进房中,此刻阿月站在房内,满屋入目一片狼藉。
铜镜砸在地上,满地绞断的头发丝中缠着珠翠,鲜艳的衣裳被一条条绞烂,一抬眼,悬挂的女人浑身赤裸,唯独手指扭曲的握着把剪刀。
他当时眼一花,差点没被吓晕,二撂子闻声凑热闹,拔腿就往屋里闯“怎么啦,萍姨怎么啦?”
老杜回头,匆匆捂住二撂子眼“别看。”
唯独阿月尚且维持冷静,他甚至默默的注视片刻。
须臾后,他扶起倒地的板凳,踩上来,将她的尸体抱了下,放回榻上,取来被褥盖住。
老杜缓过劲,小心翼翼回头张望,准备帮衬一把的时候,阿月已经沉默做完了这一切。
他怔愣片刻,当时便想起楼枫秀问出那古怪又合理的问题。
此时反思,深刻觉得自己说的过于保守了。
不光是不一样。
这个少年冷静到可怕的地步,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
楼枫秀靠在窗外,吐的无法直起身来,浑身剧烈发抖。
昨天萍姨还对他笑。
他惦记自己那点狭隘心,没空理。
明明亲眼看着她发疯砍人,明明知道她痛苦煎熬,为什么视若无睹?
她不该死,该死的不该是她!
他和那群人混为一谈,他就是那类人的帮凶,那就是阿月看他的眼神啊!
他眼眶赤红,十指刺破掌心,仍然不能遏制浑身颤抖,直到一双温软的掌心,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怕。”
他说“她解脱了。”
楼枫秀顷刻间感到安定,他想去握住那只手,可阿月却在此刻放开。
“走吧。”
“去哪?”
“买棺。”
几个人连夜上街买棺材,最终,楼枫秀挑了顶刷了红漆的棺椁。
棺材铺老板要价不菲,老杜讨价还价半天没搞下来。
“秀儿,咱就是说,虽然萍姨跟咱也算亲近,但你能不能为你兄弟想想,重新挑个稍稍便宜点的行不行?”
“不行。”
黑压压的棺材便宜,可是萍姨最喜欢花红柳绿的珠翠,缝衣裳都爱用红线,肯定不喜欢这么粗糙的颜色。
楼枫秀反问他道“前几天刚发的银钱,怎么就没了?”
“借人了。”
老杜支支吾吾半天,掏出怀里全部散碎银子“真就剩这么些了。”
好在差额空的不多,剩下的由也能勉强添足。
由于这是他们近期买的第二顶棺材,老板虽然不答应搞价,但送了诸多纸钱。
被褥权当寿衣,裹着萍姨放入棺椁。
棺木运到城外野地,深夜寂静沉默,唯独二撂子哭着焚烧纸钱。
就这样,他们埋葬了这位朝夕相处将近一年的疯女人。
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于发疯,还是清醒。
值得庆幸的是,她解脱了。
埋葬萍姨后,老杜背着哭到疲惫,当坟睡过去的二撂子。
而后走到楼枫秀跟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末了放弃,转头对阿月道“秀儿还小,只比你大三四岁罢了,有什么矛盾,你多担待点,别跟他计较。”
话不等说话,扫堂腿就抡了过来。
老杜矫健躲开,背着二撂子就跑了。
二人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回了宅子,阿月拿了扫帚,开始打扫萍姨的屋子。
楼枫秀以为他生气到要立刻搬到萍姨屋里,隔着窗,试探道“要不,过了冬再腾屋,棉被,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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