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最先动情的人,总是最卑微的那一个。

2.

在书院求学时,柳婉柔是小镇有名的佳人。

常有才子慕名前来,只求与她攀谈一句,或得她一瞥青睐。

可无论多少人示好,她总是清冷如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她的心早已封冻,无人能近。

那年我刚满十八,埋头苦读,只盼考取功名。

柳婉柔却在书院的花廊下找到我,柔声问:

“顾景然,你既然爱慕我,为何不上门与我提亲?”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位众人仰慕的女子,竟对我敞开了心扉。

我如同平凡的书生,忽得一颗耀眼的珍珠,既狂喜又惶恐,怕这美好只是黄粱一梦。

直到她的名字写在婚书上,媒人将庚帖送到我家,我才确信这一切并非虚幻。

我怕她只是一时兴起,过后便将我忘却。

于是,我每日为她送去书信,帮她打理绣坊琐事,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看。

她爱海棠,我便在宅院后院种满海棠树;她嫌账簿繁琐,我便熬夜为她整理。

可她的回应总是淡淡的,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寻常。

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她生性如此清冷。

我坚信,只要我持之以恒,总有一天她会被我的真心打动。

最初几年,她偶尔也会对我笑,陪我赏花,或在灯下听我读诗。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白头。

可陆清遥归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频繁提起他,眼中总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一次,她为他亲手绣了一方丝帕,笑着说:

“清遥在外多年,送他个念想。”

我问她,为何不曾为我绣过,她却只冷冷道:

“你想要,自己不会拿?”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的温柔,从未为我而留。

她的笑意与关怀,原来都为陆清遥而存。

3.

王屠夫推了我一把,我才从回忆中惊醒,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张婶低声劝我:“景然,别忍着了,柳娘子这样,你也该说两句。”

我摇摇头,挤出一丝笑:

“无妨,灯会热闹,大家尽兴就好。”

柳婉柔皱眉,语气不悦:

“顾景然,你若要闹,回宅子里闹去,别在这坏了大家的兴致。”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别让我在人前难堪。”

我自觉在这多余,便道:

“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没再看柳婉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将茶盏放下,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陆清遥的声音:“婉柔,顾兄可是恼我了?”

柳婉柔轻声安抚:“不怪你,他脾性古怪,惯会这样。”

我走出集会场地,回头见柳婉柔与陆清遥亲昵地并肩而立,共享一盏花灯。

她在人前从未对我如此亲近。

去年中秋,她推说绣坊忙碌,独自回了娘家,留我一人赏月。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与陆清遥在湖边泛舟,笑语盈盈。

看着他们今晚的亲密模样,我甚至觉得他们会一同去酒肆对酌也不意外。

他们总以旧友之名,做出越矩之事,试探我的底线。

夜凉时,陆清遥会解下披风盖在柳婉柔肩头;同游湖上,他总与她共坐一舟,低语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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