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环正带着这一年的回信,兴冲冲往外冲时,正看见罗斯卿仓惶逃离的背影。
“怎么这便走了?信还没拿呢!”
江辞岁敛起眉眼间的凌怒,抓着绿环又去置办丧仪。
“不必看了,罗斯卿也不是傻的,他心中有数。”
苏婉婉能装晕一时,总不能一直晕着。
罗斯卿只要有心问上几句,便能得知真相。
“苏婉婉这次怕是惨咯,生了长子又能如何?生母为奴婢,那孩子到死也承不了爵位!”
绿环翘着嘴,心情也好得要命。
昨日受的委屈,总算要找补回来了。
“人家的家事,你管那么多?”
江辞岁一巴掌将她打断。
的确是罗府私事。
因为罗斯卿便是求,她也不打算回头了。
不信任她的男人,要来何用?
她们主仆正闲话时,门外不疾不徐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进去做事。”
话音刚落,数十侍卫鱼贯而入。
没等江辞岁与绿环反应过来,这些男人便接过她们手中的活,置办起了灵堂布置。
江辞岁看向那位身材颀长,却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的督公,端着恭敬眉眼上前。
“丧仪未到,督公怎么便来了?”
昨日陆朝年只说要来拜祭,可没说他还要帮着操办啊。
陆朝年未应声,招手又让人抬进来十口硕大的箱子。
“这是给老国公的奠金。”
陆朝年挑眉示意这十口箱子。
莫说一脸震惊的绿环了,就连江辞岁见了这般阔绰出手,都忍不住愣了片刻。
难怪都说陆督公权柄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这出手,比皇上昨日的赏赐还多了些……
“江家与督公素无往来,督公出手如此阔绰,我等实在受不起。”
“江府尚能招买仆人,置办灵堂之事,也不劳督公上心了。”
江辞岁本也不是贪财之人,委婉拒了陆朝年这番心意。
宦官把持朝政,能不来往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何况昨日…陆朝年说话实在不中听。
陆朝年没理江辞岁的婉拒,堂然进门,来到老国公的棺椁前,先上了三炷香。
随即才转头,那双细长微扬的眼眸,狐狸般在江辞岁身上打转。
“老国公为国捐躯,我理应尽心。”
“何况…本督与老国公有旧,我自当前来扶持一把。”
闻言,江辞岁眼中难掩惊愕,一字一顿重复着她的话。
“家父与督公…有旧?”
她怎么不知道,父亲还与宦官有来往?
陆朝年也不辩解,只从袖间抽出一张信纸。
【小女年幼,劳烦督公庇护】
纸上寥寥数字,江辞岁却一眼认出,这是她爹的字迹。
江辞岁攥着信纸的手微顿,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俊美却带着股邪气的男人。
还真是……
江家世交不少,她爹将她托付给一个宦官做什么?
她在战场上一刀一个切西瓜似的武力,用得着陆朝年庇护?
江辞岁尴尬笑笑,递回信纸,“不劳督公费心,我自有兄长庇护……”
不等江辞岁说完,陆朝年跟没听见似的,甩着腕上的珠玉络子,唇角勾笑地来到她对面。
“兄长又不能护你一世,本督得老国公嘱托,若是县主识相,倒也能保你一世富贵。”
“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陆朝年手里那条珠玉穗子也刮在江辞岁脸上,扫着阵阵痒意。
江辞岁警惕退了半步,听着陆朝年那声低沉,隐隐带着柔光缱绻的“保你一世富贵”
。
总觉着…陆朝年另有其意。
“多谢督公美意,舍妹才疏貌丑,实在不敢高攀!”
江辞岁还反应的功夫,江齐晟已被下人推出来,脸色苍白近乎惊惧地拒绝。
他妹妹舞刀弄枪是把好手,唯独在感情之事上,脑子迟钝了些,她身边那个绿环也不是个聪明的。
他哪能听不出,陆朝年这话,分明是要讨江辞岁做对食!
他如今有个爵位,江辞岁也获封县主不假。
可以陆朝年的权势,他若真请了旨,皇上未必不允啊!
“县主还未开口,辅国公倒是拒绝得快。”
陆朝年眉眼虽还带着笑意,但明显冷了几分。
“兄长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请督公莫要费心。”
时至此刻,江辞岁才隐约顿悟,这陆朝年是没安好心。
老爹还能点名让她给一个太监当对食不成?
江辞岁坚定拒绝,又让人将陆朝年带来的侍卫一同请了出去。
江府大门重重阖上,被关在门外的陆朝年眉眼含笑,蕴着年久日深的回忆。
当初他被江辞岁拒了一次,她怕是连自已是谁都不记得。
如今,就是抢,他也要将江辞岁抢来。
“你们守着国公府,若有闲人惊扰,立即来报。”
陆朝年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府中江家兄妹听见。
说完,他带着难压的唇角转身离去。
“陆朝年竟让人围了江家!”
江齐晟一攥轮椅扶把,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几分。
便是当初在战场断了腿,他也不曾如此怕过。
江家仅剩他与辞岁两人。
就是死,也不能让妹妹被这太监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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