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缠绵了整整七日,汴京城的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店铺屋檐垂下的雨帘如珠串般晶莹。
南优素身着玄色劲装,将一块刻着暗纹的青铜令牌塞进怀中,与屿泗文在城南破庙外的巷口勒住缰绳。
暮色中,破庙飞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出几分诡谲。
"这黑市交易当真可靠?
"屿泗文摩挲着腰间软剑,目光警惕地扫过斑驳的庙墙,墙缝里还嵌着半片褪色的符纸,"上次劫道的人虽被打跑,但那些刀口的角度......""王家既然能买通染坊,自然也能买通山贼。
"南优素翻身下马,靴底踩碎积水时溅起细小水花,"不过今夜黑市的主事人,是三年前帮我运过私盐的瘸三。
"他话音未落,破庙西侧突然传来瓦片轻响,两人同时屏息——三道黑影贴着湿漉漉的屋檐掠过,腰间环佩碰撞声若有若无。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腐木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十几个商贩模样的人围坐在蒲团上,角落里的瘸三单脚点地,正往铜盆里添着木炭。
"南公子可算来了。
"瘸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截的门牙,"绸缎生意不好做?
"屿泗文正要开口,南优素抬手示意他噤声。
余光瞥见角落里两个裹着斗笠的商人,其中一人腰间玉佩上的云纹,竟与王家商号的徽记如出一辙。
"瘸三哥消息灵通。
"南优素解下外袍搭在木柱上,露出绣着暗纹的内衬,"听闻您手里有苏杭新到的云锦?
"瘸三还未答话,殿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昭浅语抱着装满绣品的竹篮冲进来,发间茉莉被雨水打湿,裙摆沾满泥浆。
"让让!
让让!
"她踩着满地积水跑到瘸三面前,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上次说好的茉莉酥!
"南优素皱眉后退半步,嫌恶地避开飞溅的泥水。
这丫头怎会在这里?
还未等他开口,昭浅语突然脚下打滑,竹篮"哗啦"翻倒,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刻着流云纹的木梳滚了一地。
屿泗文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刚触到少女纤细的手腕,砚云芷撑着湘妃竹伞从庙外进来,发间砚形银饰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浅语,我说过多少次......"砚云芷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屿泗文握着昭浅语的手上。
她唇角微勾,却未达眼底,手中伞柄无意识地攥紧,伞面上的墨竹纹在风中摇晃。
"登徒子!
"昭浅语涨红着脸甩开屿泗文,弯腰捡拾绣品时瞥见南优素脚下露出一角的账本,"哟,这不是那日在朱雀巷的公子?
算卦说你近日有血光之灾,看来真没错!
"她突然伸手去抢账本,南优素眼疾手快按住,两人较力间,账本上"李氏染坊"几个字暴露无遗。
殿内突然响起金属出鞘声。
那两个戴斗笠的商人同时起身,南优素这才看清他们靴底沾着王家绸缎庄特有的靛青染料。
屿泗文迅速挡在砚云芷身前,软剑出鞘时带起一阵寒芒;昭浅语却不慌不忙将最后半块茉莉酥塞进嘴里,从竹篮里掏出把银针:"敢在黑市动手?
瘸三哥,你的规矩不管用了?
"瘸三猛地将铜盆踢翻,炭火飞溅间,殿外突然涌入数十个持械打手。
南优素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迷香,暗叫不好,却见昭浅语甩出一把粉末,混着雨水泼向打手。
"往西跑!
"她拽着砚云芷的手腕冲向偏殿,屿泗文下意识跟上,南优素斩断追兵的同时,听见昭浅语远远飘来一句:"杏花酿记得备着!
"雨越下越大,五人在巷子里左拐右绕,终于甩开追兵。
砚云芷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喘息,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平日温柔的眼神此刻却透着凌厉。
屿泗文取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心口突然漏跳一拍。
"明日午时,城西茶楼。
"昭浅语隔着雨幕冲南优素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顺走的玉佩,发间茉莉香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想要拿回账本和生意经,记得带够酒!
"说罢拉着砚云芷消失在雨巷深处。
南优素握紧拳头,望着玉佩上自家商号的暗纹——这个多管闲事的丫头,倒成了他解困局的关键。
而一旁的屿泗文,目光还痴痴望着砚云芷远去的方向,全然不知自己的衣角己被雨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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