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破庙的窗缝漏进来,落在君逸尘脸上。

他睡得不沉,梦里翻来覆去是火舌舔舐屋檐的声音,还有爹娘转身离去时衣角扬起的一角影子。

阿福缩在另一根石柱下,呼吸轻得像猫踩着草叶。

“少爷。”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臂,“该醒了。”

君逸尘眼皮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我们……还在庙里?”

“不然呢?”

阿福嘴角一翘,手撑地坐起来,“昨晚你说要从头开始,今天就得动身。”

“找活?”

君逸尘皱眉,“我能干什么?

以前连扣子都懒得自己系。”

“现在不一样。”

阿福拍了拍胸口,“我陪你一块儿找,咱俩一起扛过去。”

两人走出庙门,京城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街边小贩己经挑担出门,酒楼门口跑堂提着水桶往地上泼水。

君逸尘站在路边,看那些人动作熟练地生火、摆摊,心里像压了一块砖。

他们先去了家酒楼,老板上下扫了一眼:“会切菜?”

“不会。”

“端盘子?”

“也不熟。”

“那你们来干嘛?”

阿福抢着说:“能吃苦,干活勤快,给口饭就行。”

老板摆摆手:“我这地方太小,容不下你们。”

接着又去了几家铺子,有的嫌没经验,有的怕惹事不敢收。

君逸尘越走越慢,脚底下的青石板仿佛越来越重。

“这哪是找工作。”

他咬牙,“简首过五关斩六将。”

“别急。”

阿福拍拍他肩膀,“你看我小时候劈柴也劈不好,现在还不是砍得比谁都利索。”

“你那是砍柴。”

君逸尘苦笑,“不是砍人生。”

天色暗下来,肚子咕噜响。

路过一家馒头铺时,香味把两人的腿黏住了。

“只剩这几个铜板。”

阿福翻出几个旧铜钱。

“买两个吧。”

君逸尘叹气,“省着点吃。”

他们在墙角坐下,就着夜风啃冷馒头。

君逸尘咬了一口,喉咙发紧。

“你说我以前怎么就不学点本事?”

他低声说,“现在像个废物一样。”

阿福沉默片刻:“少爷,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你总问我‘阿福,你要跑了怎么办’。”

“我记得。”

“我就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君逸尘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虚。

“可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谁说的?”

阿福咧嘴笑开,“你不记得了吗?

小时候我不小心摔了腿,是你背我去请的大夫。”

“阿福……少爷,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打游戏,血掉光了不算输,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君逸尘心头一热,手指无意识攥紧裤缝。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话的?”

“跟你混久了呗。”

阿福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夜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月亮爬上屋檐,银白的光洒在破庙前的空地上。

君逸尘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块残玉。

月光映在上面,泛着幽微的光,纹路像是在缓缓游动。

“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

他喃喃。

阿福靠在他身边,仰头看天:“少爷,你觉得它会不会跟你的梦有关?”

“不知道。”

君逸尘低头摩挲玉佩,“但我总觉得,它在等我。”

“等你?”

“嗯。”

他点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慢慢苏醒。”

阿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深了,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吠叫。

虫鸣西起,君逸尘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刻玉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用一种奇异的手法雕琢这块玉,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加快。

“阿福。”

他轻声说,“今晚……特别安静。”

阿福翻身坐起,耳朵竖了起来:“确实怪,平时这时候早有巡逻的动静了。”

君逸尘起身走到窗边,眯着眼望向街巷深处。

一道黑影掠过。

他瞳孔一缩。

“有人。”

阿福抓起木棍,站到他身后。

“少爷,躲不躲?”

君逸尘没回答,目光锁定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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