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旭将自己的遭遇详细向省委组织部和省建设厅厅长王伟正进行了汇报。
要求省纪委部门派驻督导组督导城北县,还自己清白。
晨雾还未散尽,三辆黑色轿车已经碾过镇政府门前的梧桐落叶。
靠明江站在二楼走廊窗前,手中紫砂壶的茶汤晃出细小涟漪。
他盯着中间那辆奥迪的车牌——白底黑字的省直机关牌照,尾号003。
会议室里,省纪委第五监察室主任周正阳正在翻看案卷。
他身后站着穿检察蓝衬衫的年轻干部,胸前别着银色检徽。
靠明江注意到,当翻到中草药产业园股权结构图时,周主任的食指在"
靠山制药厂"
公司名称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
关于陈文旭同志的案情汇报,我建议听听基层同志的看法。
"
周正阳突然开口,声音像把未出鞘的刀。
靠明江给宋青书使了个眼色。
这位同样来自省厅的官二代挂职乡长立即起身,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我们乡党委坚决配合调查,不过陈副乡长确实存在重大嫌疑......"
"
我问的是案件细节。
"
周正阳打断他,"
比如,为什么案发当晚茶馆监控恰好损坏?"
会议室霎时寂静。
陆永达抱着一摞档案推门进来,最上面是技术科的数据恢复报告。
靠明江瞥见封面上"
通话录音"
四个红字,手背青筋暴起。
此刻的派出所滞留室,陈文旭正在用铅笔临摹窗棂投下的光斑。
突然听见铁门开启声,抬头看见李彤彤捧着保温桶站在逆光里:"
陈乡长,给您带了菌菇汤。
"
她放下保温桶时,手指在桶底轻叩三下。
等民警重新锁门后,陈文旭拧开桶盖,发现夹层里藏着个防水袋——正是李贵田办公室那盆勿忘我的土壤检测报告,重金属含量超标二十倍的数字触目惊心。
"
请034号到会见室。
"
广播突然响起。
陈文旭跟着民警穿过长廊,望见会见室玻璃后的周正阳,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曾在省委党校讲过课的纪检干部,此刻正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写字,水痕组成"
勿忘我"
三个字。
与此同时,督导组带着司法鉴定所的人突袭了靠山制药厂的财务室。
当保险柜被气焊切开时,出纳员突然冲向窗台,被眼疾手快的陆永达拦腰抱住。
散落的账本里飘出张泛黄照片,正是靠大山与赵泽龙局长在醉仙楼握手的画面。
黄昏时分,镇政府小会议室突然召开紧急党委会。
周正阳面前摆着三份文件:省环境监测站的土壤报告、司法鉴定的录音笔数据、还有从靠大河手机恢复的通讯记录。
投影仪将"
靠山制药厂股权变更协议"
投在幕布上,靠明江的签名笔迹正在微微颤抖。
"
现在表决关于暂停靠明江同志职务的议案。
"
周正阳说完率先举手。
宋青书盯着自己映在会议桌上的倒影,突然发现那影子正在慢慢淡去——就像他父亲在省厅的影响力。
七天后,陈文旭站在重新开放的产业园门口剪彩。
他特意换了盆新的勿忘我摆在主席台上,花瓣上的露珠映着高天龙鬓角新生的白发。
当记者问及案件细节时,他指了指正在和客商交谈的周正阳:"
这个问题,建议咨询督导组的领导。
"
产业园剪彩的红绸还未撤下,陈文旭已经坐在县纪委谈话室的蓝绒布沙发上。
空调出风口贴着封条,八月的热浪在钢化玻璃窗上凝成水珠,顺着"
清正廉洁"
的书法标语缓缓滑落。
"
这是补充说明材料。
"
陈文旭将牛皮纸档案袋推向桌对面的年轻纪检员。
袋子里装着李贵田生前的工作笔记,其中用铅笔标注的"
月施肥三次"
字样,实则是记录靠山制药厂每月三次的非法垄断中药材市场的行为。
走廊传来脚步声,周正阳拎着漆皮脱落的公文包进来,腋下夹着当天的《江东日报》。
头条新闻《茶山乡中草药产业园中药材市场垄断调查》的标题下,配着陈文旭意气风发的照片。
谈话结束时已是日暮,政府大院里的白玉兰在暮色中泛起青白。
高天龙站在车棚前抽烟,脚边堆着三个捆扎整齐的纸箱——靠明江的办公室正在清退物品。
陈文旭望向宣传栏新贴的任前公示,陆永达的名字出现在拟提拔副科级干部名单中。
照片上的他穿着崭新警服,眉宇间那道惯常的川字纹竟淡了许多。
深夜的党政办依然亮着灯,李彤彤在整理扶贫台账时,发现某页边角有李贵田手写的算式。
看似杂乱的计算过程里,藏着靠山制药厂每年偷税金额的加密记录。
她将台账塞进档案柜最深处,转身时碰倒了窗台上的勿忘我,蓝紫色花瓣飘落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简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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