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陈文旭叩响财务处橡木门时，食指关节还残留着王厅长办公室的龙井茶香。
他特意将文件袋倒转三次——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确保票据不会在传递时滑落。
李蜜仙背对着他整理凭证，真丝衬衫滑落半截香肩，在七月溽暑里蒸腾出若有似无的晚香玉气息。
李蜜仙转身时真丝衬衫擦过铁皮柜边缘，在寂静中发出裂帛般的轻响。
陈文旭瞳孔微缩，她头顶淡金气团里游动的黑丝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增殖，这分明是前世在纪委通报中见过的贪腐征兆。
"
李处，王厅长让加急处理季度预算说明。
"
他将文件袋沿着檀木桌纹路推至精准的十五度角，这是李蜜仙最舒适的翻阅角度。
前世七年的共事让他记得，这位财务处长对办公物品的偏执近乎风水讲究。
铁算盘镇纸下压着的账页微微卷边，红墨水在"
20万元整"
的零字上晕出蛛网状裂痕。
陈文旭用尾指轻触茶杯，杯壁余温显示李蜜仙至少在此处独坐了两小时——足够修改三套账目。
窗外突然传来奥迪A6特有的涡轮增压声，与记忆中审计局车队的轰鸣分秒不差。
"
突击审计？"
李蜜仙霍然起身，珊瑚色唇膏在茶杯沿印下残月。
陈文旭望着她颈后细密的汗珠，突然想起前世此刻。
李蜜仙因这笔账目被停职审查，常务副厅长张晓龙趁机安插亲信接管财务处。
"
李处，"
他忽然按住即将合拢的账本。
"
上月江东大桥检修费是不是还没入账？"
指尖精准点在空白处，"
按新会计准则，特种设备维护可以合并计入基建维修费。
"
李蜜仙的丹凤眼骤然睁大。
这个归类漏洞是三年后才被财政部点明的，此刻却被陈文旭轻描淡写道破。
她飞快抽出蓝皮凭证本，玉雕般的腕子悬在1994年7月17日的票据上，墨汁在数字"
200000"
后洇开重影。
审计组皮鞋声迫近走廊时，陈文旭已退到门边。
李蜜仙脖颈泛起薄汗，珊瑚色唇膏在茶杯沿烙下弦月状齿痕。
陈文旭注视她头顶黑丝如退潮般消散，淡金气芒逐渐凝成前世未见过的赤金漩涡。
当审计组脚步声停在门前时，两个人终于完善好了所有凭证。
审计组皮鞋声在走廊响起时，陈文旭的指甲正划过账本烫金封皮。
檀木桌上的龙井泛起涟漪，倒映出门外黑压压的人影。
"
省审计局专项检查。
"
宋青书推门而入，深灰色衬衣裹着精瘦身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柄手术刀。
他身后跟着五名抱笔记本电脑的审计员——这在1994年堪称顶配阵容。
李蜜仙起身相迎，真丝衬衫在空调风里泛起水波纹："
宋秘书亲自带队啊？"
珊瑚色唇膏在茶杯沿留下月牙印记。
"
省里重点工程资金监管，马虎不得。
这是张副厅长安排的，姐姐可别对青书有意见啊？"
李密仙娇笑道：“对谁也不会对弟弟有意见。”
审计组组长摘下白手套，露出虎口处的老茧。
这双手翻过的账本足以填满半座档案库。
他径直走向铁皮柜，手指在1994年7月的凭证册上顿了顿。
陈文旭退到窗边，奥迪A6的尾气在烈日下蒸腾。
"
江东大桥二十万检修费..."
审计组组长突然开口，凭证纸在他指间簌簌作响，"
特种设备维护单独列支的规定，李处应该清楚？"
铁算盘镇纸突然发出嗡鸣。
李蜜仙丹凤眼微挑，玉雕般的腕子翻开蓝皮凭证："
新会计准则试行稿第42条，允许合并计入基建维修费。
"
她指尖点在财政部红头文件上，1994年6月的发文日期鲜红如血。
审计组组长镜片寒光乍现。
这个归类细则本该在三年后才出台，此刻却白纸黑字躺在账册里。
他身后审计员敲击笔记本电脑的节奏明显凌乱——他们携带的正是尚未公开的97版审计要点。
"
组长要不要核对原始票据？"
李蜜仙拉开抽屉，1994年7月17日的检修单平整如新。
墨迹晕染处，设备型号与维修项目严丝合缝。
窗外蝉鸣突然刺耳。
宋青书后颈渗出细汗，他分明记得昨夜张晓龙办公室里的密谈——那笔钱本该在特种设备科目里炸出惊雷。
此刻却像打在棉花上的重拳，连回声都吞没在檀香里。
"
李处果然未雨绸缪。
"
审计组组长合上账本，不锈钢袖扣在铁皮柜上划出刺耳鸣响，"
不过雨季漫长，账本受潮就不好了。
"
陈文旭望着审计组鱼贯而出，宋青书拉着脸最后一个离开时，食指在橡木门框上重重一按。
这个动作与前世张晓龙在纪委谈话室的动作如出一辙。
送走了突然造访的审计组。
李密仙笑吟吟道：
"
陈科对会计准则的研究，倒像提前看过明年的修订案。
"
"
周末龙华寺的素斋，可愿陪我去还个愿？"
陈文旭心中一热，“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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