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之中,空气仿佛凝固。

芦屋道玄那一连串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追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洛鸣最深的隐秘之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老狐狸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剖开,看清里面隐藏的每一个角落。

洛鸣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任何一丝慌乱或破绽,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大人明鉴。”

洛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艰涩,仿佛在努力回忆和组织语言,“那些‘空间’……并非晚辈主动开辟,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烙印。

每当接触到过于强大的、异质的本源气息,晚辈的灵魂便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排异’,从而在接触点形成类似‘隔离层’的东西,将那气息包裹起来。”

他巧妙地将“吞噬”

扭曲为“接触”

和“被动排异”

,将“存储”

解释为“隔离”

。

“至于大小和限制……”

洛鸣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和后怕,“晚辈不知。

只是感觉,每一次形成新的‘隔离层’,晚辈的精神都会承受巨大的负担,仿佛……灵魂被撕裂了一块。

若是‘记录’的东西过于强大,或者数量太多……晚辈不敢想象后果,或许真会如大人所言,彻底崩溃吧。”

他将自已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已、随时可能被自身诡异能力反噬的可怜虫,试图以此来降低对方的警惕,或者说,满足对方某种“掌控一切”

的优越感。

芦屋道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念头在翻滚。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原来如此……被动的烙印……灵魂的撕裂……”

老者低声重复着,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在思索其中的破绽,“看来你这家族秘术,代价着实不小。

日后,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开始讲解起一种新的结界布置手法。

洛鸣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已这次算是勉强过关了,但老狐狸的疑心,绝不会就此打消。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提问,都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回到侧室,洛鸣关上房门,疲惫地靠在墙上。

与芦屋道玄的周旋,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耗费心神。

他盘膝坐下,开始内视已身。

白天的凶险问答,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已体内潜藏的巨大危机。

那些驳杂的力量,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神性碎片蕴含着高傲的规则,彼此间隐隐冲突;器物之灵带着死寂的阴寒,与神性的炽热格格不入;自身修炼出的微薄灵力,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而那无处不在的污秽,则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纯度,干扰着他的心神。

最麻烦的,还是那源于吞噬能力的“虚无”

属性。

他尝试运用刚刚学到的阴阳平衡理论,去梳理体内的能量。

他引导着微弱的自身灵力,如同引导水流,试图将神性碎片的力量纳入“火”

与“金”

的范畴,将器物之灵归于“水”

与“金”

,将自身的灵魂本源定为核心的“土”

,再以木行之力促进流转……

然而,理论很美好,现实却残酷无比。

神性碎片的力量太过霸道,根本不听从他这微弱灵力的引导,时常自行冲突,激荡不休。

器物之灵的死寂气息,则如同顽固的寒冰,难以融入五行循环。

而当他试图将那“虚无”

属性纳入体系时,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那“虚无”

仿佛是一个绝对的黑洞,不属于阴阳,不入五行,任何靠近它的能量都会被其扭曲、吞噬,它本身却不产生任何性质的反馈,彻底打破了阴阳五行循环的基础!

它就像是一个顽固的错误代码,让整个系统都无法正常运行。

更糟糕的是污秽。

那些因吞噬、杀戮、接触禁忌而积累的污秽,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他灵力的每一个角落。

他尝试运转灵力,试图按照阴阳理论进行自我净化,但污秽却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滋生、蔓延,甚至会扭曲他的意念,放大他心中的负面情绪——焦躁、愤怒、杀意……

“噗!”

强行运转之下,洛鸣只觉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喷了出来,洒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

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仅仅是尝试调和,就遭到了如此强烈的反噬!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凝重。

体内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驳杂的力量冲突,虚无属性的干扰,污秽的持续侵蚀……这三重压力,如同三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现在才明白,芦屋道玄传授的那些看似高深的阴阳调和理论,对于他这种特殊情况来说,恐怕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为强行纳入体系而导致更剧烈的冲突!

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力,更精妙的技巧,甚至……需要超越传统阴阳术框架的方法,才能真正掌控这具如同怪物般的身躯,维持住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否则,不等芦屋道玄动手,他自已就可能先一步被体内的力量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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