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鸣双手捧着那只貌不惊人的小木盒,恭敬地递到了芦屋道玄面前。
老者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如同鹰爪般精准而稳定地接过了木盒。
他并未立刻打开,只是将木盒放在膝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半眯起来,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内堂里,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老者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片刻后,芦屋道玄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奇特、驳杂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内堂中荡漾开来。
那三颗被洛鸣用自身灵力勉强封印的能量光点——代表“战胜”
权能的微弱血色、代表“山林”
权能的淡绿生机、以及代表“器物之灵”
的暗淡死寂——静静地躺在木盒的丝绸内衬上,散发着各自独特而又相互冲突的气息。
芦屋道玄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大,浑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
“妙哉!
妙哉!”
他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低的赞叹,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光点,却又不敢直接触摸,“这等……这等驳杂却又如此纯粹的本源气息!
神性碎片……器物之灵……还有这……这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颗暗淡的光点上,眉头紧锁,似乎在辨认着什么,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困惑。
洛鸣看着对方的反应,心中稍定,知道自已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他适时地低下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敬畏和迷茫的语气开口。
“芦屋大人慧眼如炬。”
洛鸣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和疲惫,“晚辈……实非此界之人。”
芦屋道玄的目光从光点上移开,锐利地看向洛鸣:“哦?细细说来。”
“晚辈来自遥远海外的一处岛屿,家族世代传承一种古老的秘术。”
洛鸣开始了他早已编织好的故事,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此术并非用于争斗,而是一种……特殊的‘记录’之法。”
“记录?”
道玄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是。”
洛鸣点头,继续说道,“凡是接触到的、拥有强大灵性或特殊本源的存在,无论是神灵、精怪,或是某些蕴含奇特力量的物品,家传秘术便会……被动地将其核心气息记录下来,形成类似……类似‘伴生之物’的东西。”
他指了指木盒中的光点:“这些,便是晚辈在过往经历中,无意间‘记录’下的一些气息核心。
只是晚辈学艺不精,家族传承又遭遇变故,早已无法理解其中真意。”
他刻意模糊了“吞噬”
的本质,将其描述为一种无法主动控制的、被动的“同化”
或“记录”
,既解释了自已身上驳杂气息的来源,又将自已摆在了一个能力失控、知识残缺的弱势地位。
“变故?”
道玄追问,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盒边缘。
“唉……”
洛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之色,“数月前,晚辈随家族船队出海,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大海无情,船毁人亡……只有晚辈侥幸被海浪卷到这片土地,家族的典籍、信物……尽数遗失在大海之中。”
他微微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恳切:“晚辈如今孑然一身,传承断绝大半,仅凭本能残存些许力量,对这些‘伴生之物’更是茫然无措。
听闻芦屋大人学究天人,乃是阴阳道之巨擘,这才斗胆前来,希望能求得大人一丝指点,或许……或许能从这些残存之物中,窥得一丝家族传承的影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已的来历推到莫须有的海外,将能力解释为被动记录,将落魄归咎于海难,既显得合情合理,又隐藏了最关键的秘密。
芦屋道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洛鸣和木盒中的光点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内堂再次陷入沉默。
洛鸣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知道对方是否相信了他的说辞。
许久,芦屋道玄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被动记录……伴生之物……有趣的说法。
你这家族秘术,倒真是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三颗光点上,眼神中的炽热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浓郁:“不过,这些‘伴生之物’,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珍!
尤其是这神性碎片……如此纯粹,却又带着陨落后的死寂……啧啧,若是能将其中的规则彻底解析出来……”
他仿佛陷入了自已的思绪,喃喃自语,完全忽略了洛鸣故事中的诸多疑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
所吸引。
洛鸣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老阴阳师,果然是个技术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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