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晚霞1941年的秋,仿佛被战火熏染过一般,来得格外肃杀。

枯黄的落叶在狂风中打着旋儿,掠过曾家破败的屋檐,又匆匆坠入尘土。

自开春那场旱灾过后,村庄还未从饥荒的阴影中缓过神来,远处隐隐传来的枪炮声,便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这日午后,天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轰鸣。

正在甘蔗园里勉强侍弄残株的康倩,猛地抬起头,却见三架铁灰色的日军战机,正如恶鹰般划破天际。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锄头“当啷”

一声坠地,隆起的腹部在剧烈的喘息中起伏不定——这己是她第八次怀胎,每一次胎动都像在提醒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将和他们一样,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

“快跑!

鬼子的飞机来了!”

村口的老槐树上传来凄厉的呼喊。

正在溪边浣衣的吕娜,一把扔下木槌,湿漉漉的裙摆沾满泥浆。

她朝着王磊家的方向狂奔,发丝被风撕扯得凌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村民们平日听闻的噩耗:邻村被轰炸成废墟,断壁残垣间堆满尸体;妇孺被刺刀挑着,鲜血染红了整条河流。

这些画面如同噩梦,此刻在她眼前愈发清晰。

王磊早己冲出家门,他抄起墙角的破蓑衣,朝着吕娜的方向跑去。

两人在巷子口撞个满怀,王磊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地窖跑。

脚下的青石板因匆忙奔跑而发出“哒哒”

声响,身后,战机的轰鸣愈发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

地窖的木门被重重推开,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娜和王磊跌跌撞撞地滚了进去,王磊迅速将一块磨盘抵住门,又用麻绳死死缠住。

黑暗中,他们蜷缩在一起,能清晰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

吕娜的额头抵在王磊肩头,颤抖着说:“磊子,要是……”

话未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地窖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落下,呛得两人不住咳嗽。

王磊紧紧搂住吕娜,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发间:“别怕,有我在。

等我长大,定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虽坚定,却难掩其中的恐惧。

在这狭小昏暗的地窖里,他们仿佛被世界遗忘,唯有彼此的体温,能驱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

而此时,曾家的茅草屋内,康倩正经历着此生最惨痛的折磨。

剧烈的爆炸声惊得她摔倒在地,下腹传来的剧痛如潮水般汹涌,染红了身下的茅草。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己没了力气,只能绝望地伸手抓向一旁的竹榻,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血痕。

“我的孩子……”

她凄厉的哭喊,淹没在第二波轰炸的轰鸣声中。

屋外,曾祥铧发疯般撞开房门,却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望着屋内血泊中的妻子,老泪纵横,想要冲过去,却又被不断坠落的房梁拦住。

“康倩!”

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在战火的咆哮中显得如此渺小。

当战机终于远去,村庄己化作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吕娜和王磊从地窖爬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呆立当场:昔日熟悉的街巷,如今满目疮痍;昨日还在嬉笑的孩童,此刻躺在瓦砾下没了声息。

王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吕娜则捂住嘴,泪水决堤般涌出。

他们跌跌撞撞地朝着曾家跑去,却在门口被眼前的惨状惊住。

康倩虚弱地躺在血泊中,身下的茅草早己被血浸透,宛如绽放的红梅。

她怀中抱着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我的儿啊……”

曾祥铧跪在一旁,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妻儿,却又停在半空,仿佛害怕惊醒这残酷的现实。

吕娜冲上前,握住康倩的手,却发现那双手早己冰凉。

“婶子,你醒醒!”

她哭喊着,泪水滴落在康倩脸上。

康倩缓缓转头,涣散的目光落在吕娜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气若游丝:“娜丫头……替我……照顾好这个家……”

话音未落,头一歪,没了气息。

王磊别过头,狠狠抹了把脸,拳头重重砸在门框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小鬼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吕娜站起身,望向满目疮痍的村庄,眼神逐渐坚定。

她知道,在这乱世中,软弱与哭泣毫无用处,唯有抗争,才能活下去。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村庄里此起彼伏的哭声,与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悲壮的挽歌。

吕娜和王磊站在康倩母子的坟前,为他们点上几炷香。

摇曳的火光中,他们默默发誓,定要让这吃人的世道,为死去的人血债血偿。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轰炸,不仅带走了康倩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更在每个人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也让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村庄,在战火的洗礼下,走向更加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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