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修的后颈在渗血。

白述看着对方雪白衬衫领口晕开的血渍,那形状恰似自己腕表背面的齿轮纹章。

凌晨两点的地铁站空无一人,自动售票机屏幕闪烁着1999年12月31日的日期。

他们身后的安检仪传送带在空转,X光机里卡着一张泛黄的车票,票面印着”

沪宁特快·民国廿六年“。

"你最好解释清楚。

"沈砚修用方巾按着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珠竟悬浮在空中,凝成微型沙漏的形状。

怀表在他掌心嗡鸣,表盘玻璃内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德文公式。

白述掀起卫衣下摆,腰侧皮肤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灼伤痕迹——正是沈砚修西装内袋里那张《申报》头条的标题形状。

"解释什么?

"他转动腕表旋钮,三根指针突然脱离表盘悬浮,"解释为什么每次我回溯时间,受伤的总是你?

"话音刚落,站台广播突然响起童声合唱:”

长亭外,古道边...“沈砚修瞳孔骤缩——这是他弟弟明栩失踪那天,幼儿园毕业典礼的表演曲目。

白述的腕表发出尖锐蜂鸣,齿轮投影在空中拼成地铁线路图。

1987年的老式列车从隧道冲出,车窗里挤满半透明的人影。

他们看到有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被推下站台,落轨瞬间化作数据流消散。

"那不是幻觉。

"沈砚修扯开领带,锁骨下的齿轮胎记正在发烫,"二十年前有个男孩在这里失踪,他母亲后来...""成了植物人,每天凌晨两点会准时出现在站台。

"白述接口道,腕表投影切换成新闻剪报,"但她三个月前去世了,就在我们相遇的那天。

"两人的计时器同时震动。

沈砚修看见白述胸口的倒计时突然加速流逝,71小时骤减至53小时。

站台立柱上的电子钟开始倒转,瓷砖缝隙里钻出暗红色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是微缩时钟。

"别动!

"沈砚修突然按住白述肩膀。

少年卫衣帽檐里不知何时爬满了冰晶,发梢凝结的霜花正组成德文字符——正是怀表内侧那句”

以灵魂为代价“。

白述扯下左耳上的助听器,金属外壳映出两人身后景象:穿病号服的女人正推着空轮椅走来,轮椅扶手上用血写着”

还我明栩“。

沈砚修的手开始结霜,怀表链子深深勒进掌心血肉。

"原来是你..."女人腐烂的眼窝流出黑色液体,手指暴涨成齿轮状,"偷时间的小偷。

"她扑来的瞬间,白述猛地将腕表拍在沈砚修的怀表上。

时空在尖啸中撕裂。

他们跌坐在1943年的金陵大学礼堂,舞台横幅还写着”

欢迎徐光启研究会同仁“。

怀表与腕表嵌合成完整浑天仪,投影出令两人窒息的画面——1999年跨年夜,十岁的沈砚修正将青铜怀表塞进弟弟的玩具火车。

"哥哥为什么要弄坏我的表?

"小明栩的质问在时空中回荡。

白述突然剧烈头痛,记忆深处浮现从未见过的场景:穿长衫的自己将机械腕表戴在哭泣的男孩腕上,表盘刻着”

活下去“。

当轰鸣声再次响起时,他们回到了现实中的地铁站。

白述的倒计时停在50小时,沈砚修发现西装内袋里多出半块杏仁饼——这正是弟弟失踪前偷藏在他书包里的零食。

站台立柱突然龟裂,露出里面封存的时间胶囊。

泛黄的作文本上,小明栩用蜡笔画着两个大人:穿西装的拿着金色沙漏,戴鸭舌帽的握着蓝色齿轮,标题是《我的两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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