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听得浑不是滋味。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阿紫有如此顽劣性格,皆是其父所致。

若是当年阿紫也能跟自己一样,在父亲身边长大,自是通晓四书五经,学得仁义礼智信。

段誉也听闻阿紫从小生活的地方,名为星宿海。

那是信奉强者为尊,杀人有理。

谁弱谁就该死。

这种畸形的生长环境下,阿紫养成这种顽劣性格,也是情理之中。

段誉虽不喜阿紫这种恶性,但归根结底,恶之源头在自己父亲段正淳身上,不忍多加苛责,只能以善意去感化阿紫。

可这个问题在赵楷这边,没这般复杂。

他与阿紫,无亲无故,没有一点道理娇惯着她。

相反,因为阿紫屡教不改的性格,小错必大惩,大错直接杀。

在赵楷看来,一个人心性之良善确实跟成长环境有关。

在星宿海,奉行弱肉强食这套规矩没什么。

但出了星宿海,见过这么多善意,还拿着星宿海那套弱肉强食的规矩行事,那就是该杀。

咔!

段誉为阿紫接上脱臼的右臂,拱手一礼,讨饶道:“殿下。

阿紫年幼,言语冒失,还请殿下看在家父的面上饶恕她一次。”

赵楷看了眼眼角挂泪的少女,直接越过了段誉,与她说道:“记住。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这世道,除了父母,没有人是天生要让着你的。”

阿紫吸了吸鼻涕,还带着一丝哭腔,温顺乖巧回道:“阿紫知道了。

阿紫谢谢王爷的教诲。

以后阿紫再也不敢在王爷面前乱说话了。”

“只是在孤面前不乱说话?”

赵楷冷哼一声。

阿紫心都提了起来,赶紧回道:“不不不,阿紫跟任何人都不会再乱说话了。

阿紫日后学着段誉哥哥那样,见人先问好,说话温吞细声的。”

狗改不了吃屎,阴阳怪气是刻在阿紫骨子里了,恭维赵楷的同时,还不忘损一下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段誉却是没听出阿紫言外的讥讽,只是看到阿紫在赵楷面前乖巧至极的模样,再对比跟自己相处时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心里难免一阵失落。

要是阿紫待他也这般礼敬便好了。

身后耕读渔樵四家臣也是替自己家太子爷不值得,太子爷处处让着公主,也落不得一声好。

偏偏这位吴王爷雷霆手段,反倒能治这位刁蛮公主。

若是太子爷也肯出手整治,公主也不至于性格如此恶劣。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阿紫这位公主,印象极差,说是性格顽劣,实则跟个女魔头一样,动辄便欲取人性命。

而且有时候是无端施暴,在她眼里,人命两字极轻。

若不是她是段正淳的女儿,他们都想为民除害了。

赵楷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登山。

擂鼓山不高,相比于北方的名山大岳,擂鼓山不过是一个凸起的小山包。

一行人没一会儿便登到了擂鼓山山腰处。

斜插入内,有一幽谷。

这边是天聋地哑谷。

谷内绿意盎然,虽无参天古树,却有奇花名卉,青草如毯,直通谷内。

此为初夏时节,已有一丝骄热。

但入谷中,还有一丝幽冷。

口吐浊气,以谷中绿意洗肺荡脾,令人心旷神怡。

女子最喜此等洞天福地,王语嫣兴冲冲跑上来,挽着赵楷胳膊,笑嘻嘻道:“叔叔,这地儿好生有灵气。”

“你也就新开的马桶三天香,真叫你隐居在此,你又不肯。”

叔叔!

王语嫣娇哼一声。

你现在还有没有把嫣儿当嫣儿了?张嘴就是马桶。

不过赵楷是真了解她,她确实就是图个新鲜。

王语嫣窃窃一笑,耳语道:“叔叔在哪,我就去哪。

有叔叔在的地方,嫣儿住一辈子都不觉得腻味。”

“以后少跟甘宝宝接触。

阿谀奉承之辈尔。”

把你都给带偏了。

“不许这么说我干娘。”

王语嫣嘿嘿笑着,不过宝宝干娘嘴确实甜,哄人的功夫都是跟她学的。

甘宝宝有一句话说的极为道理——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叔叔嘴上说的不喜阿谀奉承之言,实则心里是喜欢的,就喜欢嫣儿拍他马屁。

直入谷内,眼前豁然开朗。

有竹屋十数间,依山溪而建,端得小巧精致。

天聋地哑谷的弟子迎来送往,原本清净的幽谷今日却是格外热闹。

赵楷一行千人入谷,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负责招待的天聋地哑谷弟子也有些望而生畏,怯生生地来到赵楷身前。

这天聋地哑谷的弟子,皆是聋哑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只能以手语询问着。

赵楷不是那种盛气凌人之辈,面对残缺之人,更是放下了身段,没有半句恶语。

旁边的段誉也对赵楷有了一丝改观,殿下心善。

只是赵楷没有学过手语,对方也听不见,无法交谈。

作为聪辩先生大弟子的康广陵,急忙出了队伍,以手语比划着。

那聋哑谷弟子看到康广陵,面露惊喜,也知道赵楷一行人是康广陵邀请来的,赶紧迎着他们入谷。

谷内已有众多江湖客,皆聚在一处棋局上。

那便是珍珑棋局。

棋盘用一块光滑青石板打造,纵横十九道。

用的是山溪之中鹅卵石做的棋子。

棋盘两侧,已有人在对弈。

一侧是一名满头华发,儒雅气质的老者。

另一侧……

又是一位故人。

竟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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