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日又落了一场雪,天气渐寒,今年的雪好像怎么都下不完似的,整座燕京银装素裹。
苏莺去买了许多年货,大多是她今夜要做的菜,还有几个灯笼、几张红纸、一小罐漆。
谢长宴对她买的东西毫无兴趣,苏莺却将红纸铺在桌上叫住他,“来写春联吧。”
“不写。”
他照常拒绝,打了个哈欠将轮椅推到床边去睡午觉。
苏莺思索片刻,自已研墨写了一会儿,便去厨房忙活。
待谢长宴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躺在床上,其实并不想动,却又想起今夜是大年夜,苏莺说过要给他做顿丰盛的年夜饭。
尽管他并不需要,但她一个人做年夜饭会很累。
而苏莺累的时候是见不得他闲的,他最终会被她威逼利诱叫起来去帮忙。
与其被她这样折腾,倒不如先起来去搭把手。
谢长宴努力将身体挪动到轮椅上,推动着轮椅就要出屋,路过桌子前却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桌上的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爆竹二三声人间是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
文采并不算好,字迹也顶多是清秀,右下角还画了一只不那么精致的小老虎。
是苏莺的风格,谢长宴盯着那只小老虎许久,唇角露出一个他自已都没注意到的轻笑。
……
和外面的天寒地冻、万物枯萎不同,将军府的厨房内分外生机盎然。
谢长宴进去的时候,看见苏莺正在哐当哐当地剁肉,她旁边一个粉色衣服的丫鬟正在火炉旁摘菜。
春桃瞧见谢长宴来,惊得手上的菜都掉地上了。
虽然她与苏莺关系好,内心却并不觉得小将军会对苏莺上心。
她和其他人的想法一致,觉得谢长宴与江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年他们两个一个扬鞭策马,在战场上挥斥方遒,一个才华横溢,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小将军出身将门,江蔻是武王的养女,身份与容貌、能力都相符。
而苏莺不过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儿,虽然春桃不会直说,内心也觉得是和出身王府的江蔻完全比不了的。
春桃没学过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却也明白:过去天天吃燕窝熊掌的人,如何能看得上清粥小菜?
江蔻便是燕窝熊掌,苏莺便是清粥小菜。
苏莺却并不惊讶,熟稔地吩咐他,“你去看着火炉,给火炉添柴,哦,顺便给我剥棵葱。”
春桃只觉得大胆,还想阻止苏莺,紧接着却瞧见了……
她认为的那个和江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苏莺绝对配不上的小将军四处巡视了一番,从地上挑了一棵葱,认认真真地剥了起来。
春桃:……
纵然苏莺手脚麻利,这顿年夜饭仍让她在厨房忙活了三四个时辰,做好后将每一样都分了一份小份的递给春桃,春桃却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呢?”
从前都是她吃主子的剩饭,如今主子还未吃,她怎么敢先分食?
苏莺却不由分说地将她的那份留了下来,将她和谢长宴的年夜饭装入食盒,与谢长宴一起走出了厨房。
她进厨房之前还是中午,如今天已彻底黑了,风吹起她和谢长宴的衣角,忙了一天,苏莺的脚步有些虚浮。
“谢长宴。”
她忽然叫他。
“嗯?”
谢长宴在黑夜中抬头看她,却只看到她被风吹起的发尾,上面还带着些属于她的馨香。
苏莺用了很认真的语气,“我有点累,你能站起来把你的轮椅让给我坐会儿吗?”
谢长宴毫不留情地评价,“有病。”
苏莺于是笑,笑声和着风声,比想象中还要好听,谢长宴的身体莫名放松了下来,声音也温柔了不少,
“实在累了的话,等下吃完饭便早些睡吧。”
“不要。”
这下拒绝的人变成了苏莺,“我要守岁。”
“我爹说,大年三十这天若是能熬到子时,许的愿望会特别灵验。”
谢长宴不屑地冷嗤,“都是些骗小孩子的把戏。”
“可是我去年年夜子时许的愿望便成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眸子里都是欢喜。
“撞大运而已,你每年都许,就总有一年能成真啊!”
两人此时恰巧回到了清晖院,苏莺为谢长宴打开房门,他推着轮椅进屋,苏莺随后也进了屋,关好门,在桌上摆好年夜饭。
这顿年夜饭她总共做了六菜一汤:梅菜干烧肉、油焖辣子鸡、麻酱白菜、小葱烧花鲢、小炒肉、脑花烧豆腐和羊肉汤。
谢长宴腿脚不方便,苏莺便一样菜给他夹了一些,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在吃食方面一向不会亏待他,肉是挑得最好吃的那一块,鱼也挑得最肥美的部位,连鱼刺都一根一根挑干净了。
若是别人如此对他,谢长宴定然要心存愧疚、不好意思、想着办法补偿对方。
苏莺这人却不同,她很会跟他讨好处,脸皮也厚,每次都要求他也付出劳动,他亦吃得心安理得。
这是苏莺的本事,无论什么人在她面前,她都觉得他们是平等的,谢长宴觉得这是种稀缺的品质,是属于苏莺的很独特的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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