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太后驾崩
映入太后眼帘的,并非是怀胎八月的皇后。
而是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灰色僧衣的......
静贤主持!
静贤主持迎着太后诧异的目光行至榻前,双手合十行一礼,
“阿弥陀佛。
贫尼静贤,见过皇上、太后。”
太后瞳孔震颤地看着她沉静泰然的面孔,心底仿佛有一团火在猛烈地燃烧着,直欲从她的嗓子眼喷薄而出,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
她明明让慧莲去请了皇后来,为什么眼下眼前人会变成了这个早该死在那场山火里的姑子?
这样的疑惑,终是得了沈晏辞的解答,
“慧莲帮衬母后在后宫兴风作浪多年。
从前儿子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一直未与她计较。
如今母后病重,她也该先去黄泉路上,替母后打点好一切了。”
太后怔愣住,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耳边听得静贤住持如同梵音的温言,
“太后可还记得?昔日贫尼曾为您解过一支签。”
她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太后濒临崩溃的眼睛,
“阿弥陀佛。
您杀孽太重,其实佛祖并不愿度您。
真正要度您的,从来都是皇上。
那支签,是皇上让贫尼交给您。
只为劝您放下执念,方得自在。
只可惜,贫尼如今所见,您终是为执念所伤,万劫不复,悔之晚矣。”
惊讶得久了,人反倒能平静下来。
太后木然地看着他二人,
她从不信佛,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沈晏辞竟能成为了她的‘佛祖’。
是啊。
她的确为自己的执念所伤。
她盼着昭淑能回到她身边,最终却也是死在了昭淑的手中。
失血过多的眩晕与接连的震惊,催得太后脸色惨白如纸。
她嘴唇嗫嚅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唯有那双瞪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睛,死死钉在沈晏辞脸上。
静贤主持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继续道:
“您在积云寺礼佛多年,可您的心思本不在佛法庄严上。
所以您也根本就认不出,那日积云寺除了贫尼外,所有的比丘尼都是您从前并未见过的面孔。
她们皆是朝廷待决的死囚女犯,人人身负累累恶行。
皇上一早便送走了积云寺的僧姑,换了她们削发剃度,在佛寺忏悔。”
她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故而太后那一把火,烧死的皆是十恶不赦,佛祖不留之人。”
“哈哈哈哈哈——!
!”
太后笑得癫狂,
情绪激动之下,以至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似要被揉碎了去。
她服用了护心丹,本可以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
可她到了还要算计着,用麝香害了皇后的子嗣。
终是反噬自身,痛不欲生。
一股强烈的不甘驱使着她,迸发出最后一道气力来。
第386章太后驾崩
她猛地攥住沈晏辞的手,声音发狠道:
“皇帝!
哀家斗不过你,哀家认了!”
她大口喘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可你给哀家听清楚了,你别以为哀家死了,你就能安稳!
你若敢伤害雲霆,哀家与你保证,你必将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记着!”
沈晏辞默然片刻,缓缓覆上了太后紧握住他的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这是第一次,
他的母后握紧了他。
“母后。
儿子从未想过要和您斗,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雲霆。
是您从始至终都不愿相信儿子。
哪怕一次......”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或许已经不会感到悲伤了。
末了,
他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到近乎恳求的语气,替年少时的自己问了太后一句,
“母亲。
您能唤我一声阿辞吗?”
而太后只是闭上眼,冷冷地撂下一句,
“哀家累了。
皇帝回吧。”
沈晏辞不再说什么。
太后也已经没有一丝余力了。
他俯身,小心地搀扶着太后虚软无力的身体,让她缓缓平躺下来,替她掖好被角。
而后转身,当着太后的面,将那个藏有崇妃灵牌的佛像亲手捧起来。
他就这般走了。
烛火将他的影子孤单单地拉得很长,很长。
太后侧首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一片苍茫夜色中。
她才用极微弱的语气喃喃一声,
“阿辞......”
至此之后,她便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的视线逐渐涣散,
眼前浓重的夜色,竟也泛起了如同晨曦般的白光。
在那片迷离的光晕中,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她,还不是凤袍加身满头珠翠的皇太后。
而是许多年前,那个眉眼尚存温婉,笑容还带着几分真切的年轻妇人。
庆阳和雲霆正环绕在她的膝下,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冲她甜甜地笑。
太后吃力地将玉佩和珠花攥在手中,
恍惚间,
她看见庆阳和雲霆欢快地围了上来,声音又软又糯地声声唤她,
“母亲~母亲~”
母亲......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呢?
从前的从前,
她明明只是希望她的孩子,只要能平安喜乐,安安稳稳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就好。
可后来,为什么变了呢?
怎么就变了呢。
她睁着眼,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孩子们与她渐行渐远。
她永远睁着眼。
元安三年七月十八日,太后杨氏伤重不治,薨于仙寿宫。
年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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