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也,妈妈知道错了。”
那天,陈燕满脸真诚,“我们是母子啊,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其实我就是想要咱们俩都活的好一些,你原谅妈妈吧,好吗?”
他看着她日渐沧桑的脸,想起了陈燕在最开始给予他的爱和温柔。
也许因为那段日子实在太美好了,幼年绝望后又被填充的感情令他无法推开这个给过他母爱的人,于是和她一起回到了家。
她做了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甚至记得他最爱喝的饮料,是荔枝水。
他只觉眼角一酸。
那天,母子二人好好的吃了顿晚饭。
再后来他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已在一个陌生大床上,未着寸缕。
旁边是个陌生女人,正在手机镜头前搔首弄姿。
“你是谁?做了什么?!
这是哪儿?!”
他一下慌得起身。
“哎呀,这么快就醒了,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那女人惊讶道,红指甲挑上他的下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长大了这么帅,不过醒了也好,姐姐更喜欢主动的。”
他的脑壳嗡嗡响,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女人,不顾她的叫喊,拾起衣服匆匆穿好,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儿啊?你妈可收了我钱的!”
他脚步一顿,打开门,只见陈燕正坐在门口抽烟,正如很多很多年前,那些叔叔将他抱出来时,她也是这样刷着手机抽着烟,等在门口。
看到他出来,她同样惊讶,脱口而出,“那荔枝水你不是都喝了吗?”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渴求母爱的自已就像个笑话。
“你到底有没有一刻,把我当做过你的儿子?”
他忍着泪水,问。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儿子,”
谁知陈燕平静道,“可你太没用了,牧也,你除了脸没有任何优点,你想想,你要是没有这张脸,当年也不会被我看中,早被你那生父生母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能苟活着已经很好了,人要有自知之明,”
她拍拍他的脸,“牧也,妈妈会爱你的,但前提是你要乖,回去那房间,不要让姐姐等太久。”
“可我不想做你儿子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呵,好啊。”
陈燕笑了,她拿捏他惯了,又故意冷冷道:“你是连我的爱都不要了吗?一个父母生下来却不爱的小孩,这世上一个喜欢你的人都没有,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是啊。”
梁牧也喃喃,他到底是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呢?
自已明明是那么努力地想得到他们的爱啊。
可是却被亲生父母嫌弃抛弃,被养母当做挣钱工具。
因为长久打压形成的怯懦性格,他虽然长得不错,但在班里却没什么人缘,就像个边缘人。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写歌,可写的歌也是垃圾,甚至羞于给任何人看。
就连班级合唱,他都不敢开口,怕别人像陈燕一样,说他唱的恶心。
他好像真的除了脸,一无是处。
那晚,他循着记忆找到亲生父母的家,可敲开门的那一刻,他爸妈却像看到洪水猛兽般将他堵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呀?是不是你那个妈没钱了要你来找我们借钱,我们也没钱给你啊,咱们早就断绝亲子关系了。”
门内传来他弟弟的声音:“爸,妈,谁呀?”
“送快递的。”
他妈又推了他下,“赶紧走啊。”
他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张口:“如果我死了……”
他本来想拜托他们给他收个尸。
可谁知他爸打断他:“不是,你要死也死远点,别死我们家门口啊。”
他愣住,低头,自嘲一笑。
“对不起,打扰了。”
后来,他就走到了海边,看着黑漆漆的天和海水,觉得这里应该是个不错的解脱之地。
在下水的前一刻,他遇到了桑苒。
开始跟她走时,梁牧也其实也没有对未来抱有什么希望。
可她却毫不吝啬对他写歌才能的称赞,她将自已所知道的娱乐圈的一切都教给了他,告诉他自信大方,告诉他可以相信自已。
他本来是一幅被别人胡乱涂抹的脏画,桑苒一点点帮他将那些难看的痕迹清洗干净,告诉他,其实他是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他不再惧怕,也不再需要什么父母亲情,短短三年,宛如新生,变得从容自信,成为乐坛新星,成为了自已本来应该成长为的性格和样子。
他本以为,那些过往的伤痛,不会再折磨他。
可在看到那张被公布的照片时,他却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个年少经历的,长长噩梦中。
此刻,他似乎又站在了那个海边,只是眼前的惊涛骇浪变成了熊熊火焰,这一次,仍然叫嚣着要再次吞噬他。
他木木地站着,却见远处卷来湛蓝色海水,在他面前,将凶猛火焰层层冻住,成为了美丽冰雕。
他睁开眼,醒来,转头看到桑苒正在给他额头换冰袋。
“姐姐。”
他微红着眼,伸出手,想碰她,又缩了回来。
“差不多退烧了,”
桑苒看着耳温枪,“还好阿雄进来看你时发现了,要不然麻烦了,下次不舒服要说啊。”
他点点头,坐起身。
他喜欢桑苒,也明确的知道这是爱情,而不是他对母爱渴求的另一种转换。
可有这样过往的他,真的配喜欢她吗?
“姐姐。”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是不是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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