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此二人最后现身的踪迹,便是福临县那间租来的小院。”

苏绘锦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衙役已从中搜出黑色夜行衣,以及绣着梅花的布巾,证实他们便是陈县传闻中的‘梅花大盗’。”

苏绘锦顿了顿,继续道:“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两人失踪前夕,曾购入数包名贵药材。

以他们的财力,根本无力承担如此开销。

臣推测,那男子为了筹措妻子的医药费,重操旧业,再次行窃。”

她的声音微沉,“但是,那夜行衣与布巾上,却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殿内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臣斗胆猜测,男子行窃时,或许撞破了不该知晓之事,因而招致杀身之祸。”

苏绘锦抬眸,取出另一幅画像,缓缓展开,“而灭口的手段,便是此物——”

画上,赫然是那狰狞可怖的噬魂蛊。

“此为噬魂蛊,被下蛊之人,完全服从操控蛊虫之人,而那女子腹中,就有此蛊,若是那男子身上有血迹,恐怕是那女子被控制后……”

她未再言明,可满朝文武皆已心领神会,一时哗然。

随后,苏绘锦又说出了大家更为震惊的事情,“魏崇山当日刺杀君王,亦是受此蛊操控。”

“而噬魂蛊、百虫疫,乃至先前的幻域之毒,皆出自西域药王谷。”

她抬手示意,君景澜随之打开木匣。

匣中,密密麻麻的文书、证物陈列其中。

“此中,就是西域之药祸害我大熙王朝的所有证据。

诸位大人若有疑虑,可亲自查验。”

苏绘锦话音刚落,熙文帝立刻拍案而起,怒声震彻大殿:“现在,尔等还觉得朕决议伐西不妥吗?!

西域欺我大熙至此,甚至将解毒功臣吴春信囚禁于药王谷,生死未卜!”

他目光如刃,扫过群臣:“谁若有异议,不妨站出来,说说看,你们有何高见?!”

熙文帝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金銮殿,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纷纷跪伏,“臣不敢。”

方才还持反对之意的老臣,如墙头草般,快速换了口风,伏地高呼,“老臣以为,老臣愚钝!

陛下圣明!

西域猖狂,当以雷霆之威震慑,方能扬我国威,定我社稷!”

此言一出,刚刚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也纷纷大声呼号。

“陛下圣明,西域当伐!”

“陛下圣明,西域当伐!”

一时间,讨伐西域的呼声充斥着整个金銮殿,而君景澜、苏绘锦和顾柏昭三人相视一眼。

此事,终成定局。

也不枉他们连日奔波,彻夜查证,只为尽早出征,救回吴老。

早朝过后,宸王君景澜——亦是镇西大将军——奉旨即刻启程。

其实早在破晓时分,三十万大军便已整装待发,这也是熙文帝的意思,如今只需要君景澜一声令下,即刻便可出征。

而君景澜在下了早朝后,就和苏绘锦回了君府,苏绘锦早已吩咐侍女清溪,备好了便于携带的肉干、干粮。

她倒是想亲手为他准备些,但奈何这人实在是把自已看的有些紧,除了必要的画像,其余时间都强令她卧床休养。

但,如今马上要离别了,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这一次的离别与上次不同,上次,她与他都知晓计谋,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她虽然担心,却也尚有归期可盼。

可是这次,君景澜面对的是西域诡毒,即便是三十万大军,面对的,也是整个药王谷的阴诡算计,不知归期,也不知,能否安然。

这就让这次的离别变得更加的不舍。

苏绘锦沉默着为君景澜换上那身冰冷的盔甲,仔细检查行囊里的干粮,又将吴春信药房里的珍贵药材一股脑塞进包袱。

君景澜的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灼热而深沉。

直到将最后一块护心镜扣上时,苏绘锦指尖一顿,眼眶蓦地发热,手不受控地轻颤。

君景澜忽的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锦儿。”

他唤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看着我。”

她抬眸,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会回来,定会安然回来。”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一字一句,“你等我。”

苏绘锦垂眸,但泪已顺着眼角滑落,溅在地面上,洇湿一片。

“这次去药王谷......他们擅使毒蛊,机关遍布,你一定要......”

话音未落,他已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压抑的炽热,仿佛要将分离的岁月都提前耗尽。

她揪住他的衣襟,指尖发白,却被他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良久,他才松开她,拇指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泪:“别哭。”

“我没有。”

她别过脸,却被他扳回来。

“等我回来,”

他望进她眼底,“我补你一场大婚。”

她心头剧震,还未开口,门外已传来副将的催促:“将军,时辰到了。”

君景澜最后捏了捏她的指尖,转身大步离去。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渐行渐远。

苏绘锦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抬手抚过尚有余温的唇。

忽然转身,吩咐清溪分别将两封信送出去,一封给熙文帝,一封给顾柏昭。

随后,从箱底取出一套匆忙备好的男装。

——既许此生,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这一次,她绝不做那个只能守望的人,她要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她翻身上马,悄然融入军队末尾。

风扬起她的衣袂,也带走了庭院里最后一缕未说出口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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