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七的想法很纯粹。

尽管两人已经换上了最简单的束身衣,但与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仍有细微差别。

既然要做伪装,就要做得天衣无缝。

他本想背着暗二同去,但两个大男人同行太过惹眼,更何况还是个昏迷的人。

权衡之下,他只得先将人藏好,独自装作落难之人去村里买衣裳。

那村庄离这河边还是约莫有着几里地的距离,但暗七忧心暗二安危,脚下生风。

直到望见村口炊烟,才刻意放慢脚步,收敛气息。

虽然他们几个暗卫当中,暗五最善与人周旋,但他也不遑多让。

他随手抹了把泥灰在脸上,又将发髻扯得松散,转眼便成了个狼狈不堪的落难人。

不过三言两语,他就用恰到好处的惨状和诚恳谈吐,赢得了一位大娘的怜悯。

大娘在听说他和自已的哥哥因为误入陷阱摔得衣服都破了,想要出钱买一套不用的粗布衣服时,非常爽快的给他拿了两套自家儿子不穿了的棉布衣服,“这衣裳虽旧,却还结实。

你尽管拿去穿。”

见大娘还要拉他去沐浴更衣,暗七连忙推辞:“多谢大娘美意,只是家兄伤重在猎户小屋歇着,实在耽搁不得。”

他接过衣裳,不动声色地掂了掂。

布料厚实,看身形和自已与暗二也相差不多。

拿到衣服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待赶到藏身处,只见枯草凌乱,暗二却没了踪迹!

明明他来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又处于昏迷,是被何人带去了哪里?!

暗七睚眦欲裂,得而复失的悔恨几乎是要将他压垮,唯有将唇角都咬破,那股铁锈味才能让他恢复一些理智。

强迫自已冷静下来,暗七俯身细查。

干草间隐约可见拖曳痕迹,力道浅薄,不似习武之人所为。

他仔细辨认着拖拽痕迹的走向,好在暗二的身上衣服还没有换下,所以还是湿透了的状态,拖拽之处,湿痕在落叶上留下断续水迹。

他跟着那道痕迹一路小心翼翼的探寻,直到,在一块巨石前,那道痕迹戛然而止。

暗七绕着青石反复查看,指节在苔藓覆盖的石面上细细摸索。

希望如指间沙般流逝,最终他一拳砸在石上,指节渗出血珠,却抵不过心头刺骨的寒意。

自已终究......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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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被暗七忧心如焚寻找的暗二,此时正从一片混沌当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右臂毒素带来的灼痛已减轻许多,至少自已是可以忍受的,即便被毒素侵蚀,但多年训练养成的警觉让他一睁眼就绷紧神经……

此处,并不是自已昏迷前的那个河畔密林,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缠枝铜灯摇曳着暖光,却陌生的让人心慌。

他猛然坐起,却因为动作太大,再次牵动右臂,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他不敢多做耽搁,快速将周遭尽收眼底,暗七并不在,为什么?自已昏迷之前的一瞬,听到了暗七向着自已冲过来的样子,他的眉头瞬间紧绷,难道……暗七出事了?

暗二想要挣扎着下床,却突然发现自已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身,自已在中毒时,因为剧痛,出了一身的汗,但是此时没有任何黏腻之感。

而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出,脸上似乎有一阵清凉之意。

他看见床边摆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铜镜,他凑过去看,然后惊讶的发现,铜镜中映照出来的,竟然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暗二瞳孔微缩,快速的判断着眼前的情况,他在之前从包袱中拿出药丸的时候,还是扫了一眼每个药丸的标记的,似乎他曾看到一个名为易容散的药瓶,莫非是暗七为避追兵,连这等秘药都用上了?

不得不说,暗二不愧是暗卫当中除了暗一以外最聪明的存在,仅仅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就已经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记得,那包袱里面还有一个易声丹,他试着轻“啊”

一声,嗓音并未有变化,想必是昏迷中不便服用易声丹。

看起来,自已暂时不能说话了。

暗二分析完自已的情况后,就开始打量着周遭,从刚刚这个梳妆台来看,这个房间可能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但是自已到底是为什么会从一个密林当中,来到一个女子的闺房呢?

正当他揣测身处何地时,门外传来轻盈脚步声。

暗二忙闪身回塌,盖上被子,并细心的将布鞋摆得整齐,闭目凝息。

门很快被打开,暗二不敢睁眼,只能从脚步声判断,进来的人,应该是有一点武功底子,但脚步声极为轻快,不像是年纪大的样子。

很快那女子的喃喃自语声传来,印证了暗二的猜测。

“这人好生奇怪,师姐都已经查过,脉象平稳,怎么还没醒?要不是看他昏迷在那里奄奄一息,我才不会带他回来,还连累我被师姐骂了一顿。”

暗二不自觉竖起耳朵,心头一跳,师姐……这个称呼……

莫不是……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不会吧……

他装作自已才刚刚苏醒的样子,适时发出呻吟,果然引得少女快步近前。

他睁眼便对上一双小鹿般的眸子,眼中是一种涉世未深的纯真,和她刚刚言语中的抱怨,判若两人……

“呀!

你可算醒了?”

少女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粲然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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