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苏绘锦能够感受到君景澜很忙,已经成为宸王的他,却打破了皇子在朝中不任官职这一传统,依旧就任刑部尚书一职,所以他每日不光要打理刑狱之事,还要以皇子的身份,去学习如何打理朝政。
但即便如此忙碌,他每晚也会回到锦澜苑,与她共同用晚膳,聊聊当日的趣事,说说心中的困惑,但最重要的,是与她共同商讨“家暴律法”
的定夺。
“依现行律法,妻妾伤夫罪加凡人二等,可夫伤妻妾却从轻论处。”
君景澜踱步至案前,袖角扫过堆积如山的状纸,皆是两人收集的,各地报上来的家暴案例。
“若加重刑罚,恐世家大族以‘家事’为由群起反对。”
他指尖划过“七出之条”
的古训,轻嗤一声,“但放任不管,律法便成了伤人的钝刀。
苏绘锦从案头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张,边缘磨损处可见反复翻阅的痕迹:“前世我也看了些量刑案例,这半月以来,我整理了一些,若是以‘伤害程度’与‘施暴次数’分级定刑,你看如何?
“初次施暴者,可先处以杖刑并强制入‘训诫院’学习;屡犯者,流放或充军。”
君景澜瞳孔微缩,俯身细看,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印在律法卷册上:“这主意好,但如何界定‘伤害程度’?难不成每次都要验伤?”
“正是如此。”
苏绘锦指尖点在纸上某处,“男子还好说,但是想必许多女子可能怕被验伤毁了清誉,我想招一些女医,并与太医院一同商议,制定伤情鉴定标准。
轻伤者,皮肤青紫;重伤者,筋骨断裂......”
她忽然苦笑,“只是这标准,还需细化才行,毕竟从咱们收集上来的这些案子来看,情况极为繁杂,被家暴的对象也各不相同,尤其是妾,我们不得不管。”
君景澜忽然轻笑,“郡主大人胆识过人,连太医院都敢使唤。”
苏绘锦突然粲然一笑,“那是自然,毕竟我有宸王殿下做靠山。”
君景澜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定不辱永嘉郡主使命。”
他突然抽出一支狼毫,笔尖饱蘸墨汁:“既如此,‘累犯三次者,不论伤情一律流放三千里’,这条如何?”
苏绘锦望着他笔下遒劲的字迹,心下一动,烛光摇曳间,她提笔补上一句:“若致妻妾或致夫婿,或致家中亲眷亡故,以杀人罪论处,不得赎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意同时漫上眼角。
苏绘锦望着案头逐渐成型的律法,忽然握住他的手:“若遇阻力......”
“有我在。”
君景澜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宣纸,“你敢在刑部厉声揭发丞相太师,如今我又岂会怕那些迂腐旧臣?”
君景澜抬手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低声道:“放心,交给我处理。”
夜风穿堂而过,将案上未干的墨迹吹得微微晃动,仿佛预示着这部即将震动天下的律法,终将冲破千年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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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正在整理卷宗准备下值的苏绘锦,突然接到顾柏昭的命令,说是城郊樱花林处,有人报告有一具尸骨,仵作已经过去了,但是事情有些棘手,让她带着暗思过去看看。
苏绘锦二话没说,拿着自已的画包,就准备带着暗思出发。
顾柏昭却说,那里泥泞难行,换身轻便的襦裙去即可,就不要穿官服了。
苏绘锦虽不解,但是暗思已经速度极快的帮她去换了衣服,她收拾妥当后,便上了马车。
可当马车真的停稳时,苏绘锦从马车上下来时,却蓦地顿住了身形。
此时眼前,千盏灯次第亮起,为成片樱树笼上一层朦胧的纱。
晚风轻拂,枝桠间,荧光点点……
苏绘锦被眼前的景色惊到愣在了原地……这……是案发现场?
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琴音,她虽不懂古琴,但这首曲子,却意外的听过,那是在自已与景澜在仿造的山间小屋中待上那三天时,他曾经弹给她听的。
他说,那首曲子,叫《长相思》。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暗思已经不知何时,退到了马车后,笑盈盈的看着她,让她继续往前走,苏绘锦突然心头一动,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敢想的猜测。
樱花重重叠叠,美的不可方物。
随着琴音的最后一音落下,苏绘锦绕过最后一道花障,然后蓦地停住脚步。
梅林深处的空地上,数百盏琉璃灯悬在枝头,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金粉。
君景澜一袭月白长衫站在灯下,手中捧着的不是鲜花珠宝,而是一摞装帧考究的文书。
君景澜的声音响起,却比刚刚的琴声更加温柔,"
锦儿,你曾说愿天下女子皆能如梅花般傲雪而立,而如今,我有幸,能与你共同,为了这份心中所愿而努力。
"
他的指尖抚过那摞文书,"
今日我去见了父皇,请求将你我起草的这家暴律法列为刑部新例。
"
“我已经拿到了盖着玉玺的试行诏书,虽施行起来,必有阻碍,但这片黑了许久的天,终究有亮了的希望。”
他将那份诏书,递给了苏绘锦看,苏绘锦捧着诏书,双手隐隐有些发颤……
竟,真的成了吗?
君景澜忽然又从怀中掏出了两封书信,“锦儿,我还有一个好消息给你。”
“你可还记得,小囡、张婆和花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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