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府。

府中所有眼线已被尽数驱逐,那些曾被捆绑的小厮们,顾柏昭不仅给了丰厚的银钱补偿,更将他们的户籍文书一一归还,任其归家。

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景澜,哦不,如今该称宸王殿下了,特意帮着寻了处僻静的宅院,安置那些姨娘与年幼的弟弟们。

那里远离尘嚣,更适合配合吴老的丹药戒除毒瘾。

顾柏昭记得苏姑娘与吴老说过,幻域之毒一旦沾染,几乎无药可解,唯有靠意志力与之抗衡。

他也将这番话转告给了姨娘们,年幼的弟弟们尚不解其意,但姨娘们却坚定地表示愿意接受安排,待戒除毒瘾后再回府团聚。

所幸她们中毒尚浅,剂量不大,戒断之痛还不至于难以忍受。

但……自已的父亲……

多亏漓姑娘相助,在萧衍之伏法前夕,父亲总算被寻回。

只是……本就有些年迈的父亲,被强行用了幻域,又被用了酷刑,如今……尚且处于昏迷之中……

前几日,自已疲于和萧衍之演戏,顾府危机四伏,父亲便由漓姑娘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外院。

所以,如今偌大的顾府,只剩顾柏昭一人独守……

这日早朝归来,顾柏昭踏入清冷的府邸,径自去了厨房。

他熟练地生火煮面,滚水翻腾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好在这些年独自在外掌握了些技能,倒也不至于饿着自已。

面还未吃完,一阵熟悉的战栗突然席卷全身。

那种蚀骨般的渴求感又来了。

又开始了。

顾柏昭神色如常地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咽下。

随后将自已反锁在卧房内,蜷缩在床榻上死死咬住被角。

他被灌下的毒药剂量太大,药丸能缓解的痛楚实在有限。

每次毒瘾发作,他都必须生生熬过这漫长的半个时辰。

这已是无数次重复的痛苦。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紧闭双眼,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不发一声。

在他浑身剧痛到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他无力回应,任由那声响在耳畔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了门闩断裂的声音。

朦胧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来到床前。

自已被扶了起来,他听见一道声音在自已耳畔响起,“打坐。”

清冷的女声不容抗拒。

顾柏昭下意识盘膝而坐,随即感到一股温暖的内力自后背涌入,如春风化雨般在经脉中游走。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顿时减轻许多。

待神智清明些,他才看清来人正是漓姑娘。

在她相助下,这难熬的半个时辰竟过得快了许多。

“顾某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疼痛彻底过去后,顾柏昭郑重拱手,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

漓娘因为大量耗损了内力,此时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听罢摆摆手,“救命之恩谈不上,即便没有我,以顾大人的心志也定能熬过来。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姑娘过谦了。”

顾柏昭声音低沉,“寻回家父、助我们完成大计,如今又救我于毒瘾之苦。

姑娘对顾某恩重如山。

"

漓娘未再接话,只是默默在圆凳上坐下。

窗外洒进一束光,照亮了阴暗的地面,映出漓娘眼中的一片复杂。

良久,她轻声道,“顾柏昭,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这次来,就是和你辞行的。”

顾柏昭一怔,“如今大仇得报,漓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漓娘苦笑了一声,“尚未想好,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萧家,毕竟是我的母族,所以,留在京城,怕是也不会受人待见。”

“况且如今我在京城内,也没有什么牵挂,还不如,仗剑走天涯,去见见江湖之事,换种活法。”

顾柏昭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言挽留。

漓娘很快收敛情绪,起身道:“先不说这个。

伯父虽仍未清醒,但吴老说伤势已有好转。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些日子为免萧衍之起疑,顾柏昭一直通过漓娘了解父亲近况。

如今终于能亲自探望,心中百味杂陈。

“好。”

顾柏昭换了一身不打眼的常服,便跟随着漓姑娘悄然出府,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长街上,却好似心中压着一块巨石,无人打破这份沉默。

穿过曲折的巷弄,来到一处僻静院落。

漓娘推开斑驳的木门,却停在门槛外:“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顾柏昭在门前踌躇片刻,终是独自踏入庭院。

屋内,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静静躺在榻上。

花白的发丝散落在枕间,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若细看,还能发现那枯枝般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想必,是幻域的后遗症……

顾柏昭轻轻跪在榻前,颤抖的手抚上父亲布满皱纹的额头。

一滴泪砸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父亲,儿子不孝……来的迟了……”

门外,漓娘仰头望着飘过的流云,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不进去?”

漓姑娘转身,看到了君景澜与苏绘锦相携而来。

两人昨日,已经大概知晓了顾柏昭毒瘾发作的时辰,正好也是吃过了饭,想着过来探望。

结果刚一过来,远远看见漓娘带着顾柏昭离府,便一路跟随至此。

漓娘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我……没资格进去,毕竟,他父亲如今的样子,归根到底,终究是我那个生父,亲手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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