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海底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站在此处的那维莱特却只觉手脚冰凉。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芙卡洛斯,希望她刚刚说的只是个玩笑话。
半晌,平静的水龙终于沉下脸来,“知还知道了,他会恨你的。”
似乎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兴奋的芙卡洛斯才安稳下来,她垂着眸子,爱怜般地抚摸怀中的白蛋。
她摇摇头,语气沉稳而平淡,“他不会知道的。”
“这个孩子的出生,他也不会知道。”
这个命运可悲的孩子,是知还第一次苏醒时出现的,而同时,预言也在她的脑海里更加清晰起来。
来自高天之上的视线愈加明显,芙卡洛斯咬着唇瓣,只能选择将幼崽隐藏起来。
她来自原始胎海,也会随着原始胎海而去。
那维莱特只觉荒唐。
可芙卡洛斯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水神步子不停,怀中的幼崽早已再次回归原始胎海之中。
即便说出了这么残酷的事实,她依旧是日常般明媚的少女。
可下一秒,地面晃动起来,那维莱特一时不稳,跪倒在地。
本该存留地底的原始胎海之水一瞬间奔涌出地面,芙卡洛斯左躲右闪,这才没被一丝水滴溅到。
那维莱特冲向前去,却被一道水墙阻挡。
他的耳朵轰鸣,眼前的事物变得昏花一片,若不是手中还拿着手杖,估计他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了。
芙卡洛斯的身影逐渐从他的视野里消失,那维莱特强撑起精神,却还是抵不住困意。
可再次睁眼,他已经回到了沫芒宫。
知还落座在他旁边,深邃的眼睛倒映着水龙迷茫的神色。
一只微凉的手盖在了那维莱特额头上。
水龙就这么靠在青年的臂弯里,望着面前青年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维莱特只觉得一阵心悸。
他的唇瓣几乎要被自已咬出鲜血。
知还亲着他的额头,手指抚去滴落的血滴。
他垂着眸子,将那维莱特抱在了怀里,“我不知道你和芙卡洛斯在做些什么,我只希望—”
“你们能平安回来。”
“那维莱特,别再离我而去了。”
【母亲】已经失去的够多了,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
望着那双星光流转的眼眸,那维莱特眼眶温热,他死死抱住知还的手臂,将泛红的小脸埋进青年的臂弯。
良久,一声沉闷的应答才落进知还的耳里。
那条大尾巴死死圈住【母亲】的腰肢,那维莱特手臂缩紧,在知还看不到的地方,原本平淡的眼眸里满是晦暗,甚至尖锐的獠牙都冒了出来,喉咙里发出碎碎的低吼。
知还垂头,冰冷的皮肤贴近水龙脖颈的龙鳞。
他们相互依靠,细细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
沉闷的雨天。
似乎对于这时的枫丹来说,太阳已经是奢求之物,可即便如此,人们的生活依旧没受到影响。
窗门打开,透入骨髓的凉气吹起大审判官的衣摆,连带着及腰的白色长发和那软如果冻的龙角。
一枚在月光下发光的小蛋,正静静矗立书籍之中。
在静谧的空间里,门扉的耸动显得如此清脆,一只小手从门缝中透进来,接着是缓慢移动的脚步,然后她才愿意将自已的面容展露出来。
若是知还在这里,必会惊叹。
少女一身蓝白交织的绅士服,不长的燕尾落在身后,随着蹦跳的动作四处晃动,头上的帽子东倒西歪,可就是不掉下来。
那维莱特显然知道来人是谁,他的目光只是遥遥凝望星光点点的天空,任由少女的靠近。
芙宁娜。
她是不久前出现在那间被封存起来的房间里的,身上带着上一代水神的口谕。
那维莱特眼底情绪浑浊一片,他也搞不清淤积在自已心底的那一片乌云代表着什么,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是冷艳。
芙宁娜抱着臂,也学着那维莱特的样子冷着一张脸。
等到身后锁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她才像小狗一样转身,蹦进来人的怀里。
青年换了身衣裳,已经及腰的长发一侧被编成的麻花,随着他蓦地停下落到了前方,他微微弯腰,把跑过来的少女抱了个满怀。
怀中女孩满满当当的重量令知还感到心安,于是比起那维莱特,似乎更多的宠爱被给予了芙宁娜。
走动之间,披在青年身上的白色大袄飘动,芙宁娜手指绕着边角细碎的丝线,将头靠在青年脖颈,被清甜的香味熏的昏昏欲睡。
不过几步,那维莱特便见知还已站到了他身边。
水龙细致地为他系上领扣。
他们的身影被光打在窗沿,不断拉长、拉长,直到黎明初启。
这样美好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再次醒来,与那维莱特相伴的,只有冰冷的床榻。
还有懵懂无知,却已然学会思念的。
——芙宁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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