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就坐在那里吗?”
柳幼容眸中无神,皮笑肉不笑的。
几女看向她的目光停留之处,那个椅子空无一人……
柳幼容痴痴道:“傻愣着干嘛呀,快给我儿子备好碗筷。”
“夫人……”
纪明美像是见了鬼,来回看了看,那里确实没人啊!
“妈,你醒醒!
妈,你别吓我啊!”
江念雪摇晃着柳幼容的肩膀,眼泪止不住地流。
回忆起曾经的画面,江研的身影就仿佛真的在那里出现了。
“哥哥……”
江风玲眼眸呆滞下来,心如刀绞,没了食欲。
“叫你给我儿子准备餐具,你聋吗?”
柳幼容阴晴不定的对纪明美凶道。
“好。”
纪明美被吓了一跳,只好听从雇主的命令。
瓷白的盘子,圆滑的碗,一双筷子,叉子,勺子,伴随清脆的碰撞声,一一放好。
“儿子,要多吃点呀。”
柳幼容傻傻地微笑着,把一块又一块肉夹去,“多吃点才能快点长大。”
想必……她所看到的是年幼时的江研。
那时候的江研把她视为全世界,她也同样如此。
当爱在相互时,便可以短暂脱离孤独。
晚餐在诡异的氛围下结束。
意外来客敲响了江家的大门。
迎客的是纪明美,她对来者深深鞠了个躬。
这一次江老爷子没有带私人司机进来,他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爷爷。”
江念雪见到来者,一股压抑已久的委屈感喷涌而出,眼睛一下就红了去。
偌大的江家,她能依赖的只有这位七旬老人了。
“念雪。”
江老爷子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眼底是说不尽的哀伤,“江研他,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柄公平的利刃,直刺众人心间。
江念雪并未回应这一沉重的问题,只是躲避着江老爷子的眼睛。
这已然是最明了的答复。
原本还算硬朗的老人,身体在这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变得如棉花般软弱无力。
好在纪明美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跌倒。
老人的落泪悄无声息,热泪顺着他那布满沟壑的脸庞滑落。
他颤抖的手狼狈地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源源不断的泪水。
江老爷子默不作声地向阳台走去,他需要时间来一个人消化这悲痛。
一句充满违和感的话在这时破土而出。
“儿子,妈妈带你去洗澡。”
柳幼容露出诡谲笑容,牵着空气,向卫生间走去。
江风玲此时站在中间,她向左瞧去,是爷爷孤寂的背影,向右望去,是母亲愉悦的背影。
等两者消失时,江风玲神色落寞地向江研的房间走去。
江研的房间,简洁中参杂了几分格格不入的凌乱,是因为那天被警察搜过……后来就再没有收拾过。
江研的房间是一间客房,因为他从没拥有过成为江家人的资格。
江家是一所名牌大学,能自由进出的她们都拥有校卡。
可是江研没有校卡,他拿着被容许存在的通行证,妄自踏入了这个家。
踏入这里的代价,是不受待见,任由她们欺负,也是交出他的命运,成为砧板鱼肉。
江风玲依稀记得,江研曾经有过机会逃离这种命运。
只要他可以抛下他的妹妹,去爷爷家住。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江风玲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他说出来过,妹妹是他最珍惜的人。
江风玲不会怀疑这句话是否真心,因为她的命是哥哥救出来的。
他们曾经是相依为命的双子星,如今却只剩下了她一个。
“洗头的时候可以睁开眼睛,只要这样,呀,不要晃脑袋,水会流进眼睛里的!”
母亲神志不清的声音把江风玲拉回了现实。
她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风玲,江研已经死了。
江研的房间没有摆放任何多余的物件,唯一突兀的是桌子上,余婵月送给江研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江风玲爬下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铺了薄薄一层灰尘的箱子。
它们是被江研写在很久以前的爱。
因为江研每隔几个月就会把它们拿出来清洁,所以它们并不脏。
一个玻璃罩上挂满碎花的银手表,这是里面唯一属于江研的礼物。
里面还有一条白色围巾,一个玻璃风铃。
江风玲伸手摸了摸那条洁白如雪的围巾,是柔软的触感,明明在阴暗里埋藏着,却有着阳光的温暖。
她将白色围巾裹在脖子上,然后慵懒地平躺在江研的床上。
江风玲侧过头,鼻翼贴在枕心。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哥哥……”
江风玲眯着眼睛呢喃了一句,伴随长长睫毛的舞动,一滴热泪从右眼流进左眼,又顺着眼角滑落,静静打在枕头上。
江风玲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赶去将房门关上,然后反锁。
只有这样,这个房间才能属于她。
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呈个“大”
字型躺在床上。
感受着呼吸和胸脯的起伏,不过片刻便不再知足。
一会用力抱着枕头,一会蜷缩起来,一会两腿夹住棉被。
她没办法感受到更多的江研……
察觉到这一切,江风玲又从幻觉中醒来。
她将玻璃风铃提了起来,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把玻璃风铃对准了天花板上的灯。
白炽的灯光透过玻璃,透出斑斓的光色,轻缓旋转,光影交织,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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