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落花掠过宫墙,将檐角铜铃吹得碎响。
时光悠悠流转,未过多时,老六内心深处那沉甸甸的担忧,竟如同被命运的丝线牵引,丝丝入扣地成为了冰冷的现实。
只因前些年里与太子往来较为密切,三皇子林棣翰、四皇子林棣煊与六皇子林棣景几人都被怀疑。
几日后的晌午,鎏金香炉里的沉水香尚未燃尽,便有甲士闯入几人府中,将三皇子棣翰、四皇子棣煊与六皇子林棣景一一羁押——罪名是似与废太子曾结党。
如狼似虎的兵卒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强行押解,关押至阴暗潮湿的牢狱之中。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针对是否与废太子结党营私的严苛审理,这如同一片浓重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
牢狱的青石板浸着经年潮气,四皇子棣煊端坐在审讯室中央的木椅上,他穿着月白僧衣,垂落如静水,腕间一串菩提子随呼吸轻响。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四皇子林棣煊却神色坦然,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脱的淡然,仿佛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审讯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主审官李大人握着案册的指节泛白,烛影在他眉间刻下深壑:
“四殿下素日闭门修佛,满宫皆知太子殿下向来看重权谋,与殿下志趣相悖,何以牵扯至此?”
林棣煊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如水,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
自父皇提点我之后,我便一心向佛,潜心修行,这在宫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大哥他向来对我这个醉心佛法的弟弟瞧不上眼,这也是众人皆知之事。”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出家人的从容。
林棣煊抬眼,眸光清透如寒潭映月:
“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前些年每日卯初便在藏经阁抄经,酉时必去佛堂礼佛,这宫中的晨钟暮鼓,便是吾的日程表。
大哥嫌我痴愚,连东宫宴席有时都懒怠传召,这不一直是宫中茶余笑谈么?
所以又何必将我提到这牢狱之中呢?”
一旁的副手审理官员孙大人微微皱眉,看了看主审官李大人,又看了看四皇子林棣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紧张与不满,所以他紧接着抛出两个尖锐的问题:
“既如此,那为何四爷您要替废太子上奏?又为何要给废太子送羹汤?这其中难道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问题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林棣煊。
林棣煊听闻,不禁哑然失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在看着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如此浅显的道理,对方竟全然不知。
“兄弟之间,本就有着血浓于水的人伦亲情,这是天经地义、千古不变的道理。
在我看来,不过是尽了一份作为弟弟的本分,何来那些无端揣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说话时指尖还在摩挲着菩提子,语气轻得像在说晨间的露水,
“所以替大哥上奏,不过是见他一片赤诚,而且呈给父皇的折子边角磨损,想着换幅新绢重抄;至于送羹汤嘛……”
他的僧衣袖口拂过木案,
“我见他咳得厉害,我让膳房偶尔煨些川贝雪梨汤送与他,难道兄弟间连这点情分都算罪过?”
孙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
废太子谋逆大罪,你此举分明是暗通款曲!”
话音未落,却见棣煊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春山新雪:
“孙大人也是饱读史书,可曾见过哪个谋逆的废太子,会让羽翼去结交一个连他宴会都不想邀请的闲散皇子?若说投机,这世上哪有捧着冷灶当热炉的道理?”
他忽然低叹,
“吾虽愚钝,却也知道‘兄弟’二字,是父皇当年亲自教我写的——难道在大人眼中,天家骨肉连蝼蚁都不如?”
烛芯“噼啪”
炸开火星,这位孙大人喉间动了动,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问,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终究没再下去。
案册上的字迹在摇曳里模糊成墨团。
林棣煊所言句句属实,在这宫廷内外,谁不知道废太子已然失势,若说林棣煊是为了投机,那实在是找不出比这更愚蠢的投机方式。
他也算饱读诗书,熟知历史兴衰,古往今来,从未听闻有哪位废太子能够再度登上皇位。
眼前的这位四爷,所作所为,分明是重情重义之举。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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