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腊肉在锅里滋滋冒油。
胡素云把冻窝头掰碎煮成糊糊,又切了半根腊肠埋进去。
“开饭喽!”
四口人围坐在瘸腿的炕桌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徐清雅把腊肉往父母碗里夹,被胡素云又夹回来:“你吃,你现在是两个人......”
林振中低头扒着杂粮饭,听见老丈人小声问闺女:“他对你好不?”
他闷着头没说话。
这好不好的,得徐清雅自已说。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爹妈担心女儿,也是正常。
徐清雅偷偷抿着嘴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好着呢,他啥活都不让我干,连洗脚水都给我端......”
林振中耳根一热,假装被饭呛到咳嗽起来。
徐文柏哽咽着:“当年送雅雅下乡时,我整宿睡不着......现在看见你们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爸,我现在还当老师了,可厉害了。”
徐清雅眼里闪着泪光。
徐文柏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雅雅当老师了?”
他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上女儿的肩。
“好...真好...”
胡素云抹着眼泪往女婿碗里夹肉:“振中多吃点,这一路辛苦你了。”
林振中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爹,娘,你们放心。
调令已经在办了,开春就能把您二老接过去。”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徐文柏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国家...国家还需要我们这样的老骨头?”
“当然需要!”
林振中轻笑一声,开口道。
“您和娘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现在农科院正缺您这样懂育种的人才。”
“咱们屯儿的农技站,就盼着您来指导呢。”
胡素云突然捂住脸哭出声来,徐清雅赶紧抱住母亲。
老人颤抖着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吃过饭后,林振中把被褥给老两口铺上,这才带着徐清雅在旁边的大队部住了一晚。
有介绍信,倒是没什么人拦着。
虽说这条件没家里好,但林振中能感觉到,徐清雅睡得比以往的每一晚都要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振中就带着徐清雅去农场办公室找赵大刚。
“赵同志,我想给我老丈人交工分。”
林振中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票子:“未来两个月的。”
赵大刚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
林振中笑了笑:“我老丈人腿脚不好,天寒地冻的,让他歇歇。”
赵大刚接过钱,态度更热络了:“行行行,我这就记上!
徐老可是咱们农场的宝贝,要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林振中也不多问,只是笑着道了谢,又塞了包烟过去:“对了,这住处,您要是方便的话,也给调一调。”
“总得有个炕。”
赵大刚拍拍胸口:“你放心,林兄弟,你是部队的红人,这事儿,就我一句话的事情,肯定安排的坦坦荡荡的。”
“那就谢谢赵大哥了。”
林振中也不客气,道谢之后,这才带着徐清雅走了出来。
徐清雅总算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到时候爹娘还能过两个月安生日子。”
“到时候跟着咱们回去,那才叫享福。”
林振中轻轻的搂住她的腰肢,温柔开口。
回到窝棚时,徐文柏正蹲在门口劈柴,冻得手指发僵。
林振中赶紧上前接过斧头:“爹,您歇着,我来。”
徐文柏搓了搓手,笑道:“这点活算啥?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林振中一边劈柴,一边偷偷往水缸里滴了几滴灵泉水。
“爹,喝口水。”
他舀了碗水递给徐文柏。
老人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突然“咦”
了一声:“这水......咋这么甜?”
林振中笑而不语。
没过一会儿,徐文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几分。
他活动了下手腕,惊讶道:“这腿......好像不疼了?”
胡素云从屋里出来,原本灰白的头发竟隐约透出几分黑亮,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她端着盆,精神头十足:“老徐,今儿个天好,我把被褥晒晒!”
徐文柏怔怔地看着老伴,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喃喃道:“怪了......”
中午吃饭时,老两口的气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徐文柏坐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俨然恢复了当年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他夹了块腊肉放进林振中碗里,郑重道:“振中啊,等开春调令下来,我和你娘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们丢脸。”
林振中笑着点头:“爹,您和娘的学问大着呢,以后还得靠您二老指点。”
胡素云摸了摸女儿的脸,眼里满是欣慰:“雅雅有福气......”
徐清雅眼眶微红,低头扒饭,心里却暖烘烘的。
吃过饭后,一家子在旁边说着悄悄话。
林振中倒是走到山脚下,打量起这片山来。
这次出来,他特意把五六半也给带上了。
就想着练练手。
到时候打了肉,还能多给老两口留一些。
与他下乡地方的缓坡丘陵不同,这里的山势显然要更陡峭嶙峋一些,裸露的灰褐色岩壁像刀削般直插云霄。
山腰往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这地形...”
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
崖壁间隐约可见几道矫健的黑影跳跃。
那是......
岩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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