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结婚了?”
张翠花瞪圆了三角眼:“这臭小子咋不给家里送信呢?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敢瞒着!”
冯春兰赶紧打圆场:“肯定是援朝太忙了!
咱家援朝现在是大忙人,走走走,赶紧看看新媳妇去!”
说着就要往青砖大瓦房那边冲。
张建军一个箭步拦住他们:“使不得啊!”
“咋就使不得了?”
林有财皱眉道。
“哎呀,我林哥这段时间正要升职呢!”
张建军一拍大腿,说的跟真的似的:“家里正接待县城来的大领导呢!
叔叔阿姨,你们有文化吗?”
三人面面相觑,张翠花支支吾吾:“这...这个...”
“我们没文化啊,就认识几个大字!”
“那就坏了!”
张建军夸张地跺脚,痛心疾首的。
“这领导可不一般,最喜欢文化人了。
你们穿成这样过去,一问三不知的,不是给林哥丢脸吗?到时候升职的事儿可就黄了!
每个月得少赚好几十块!”
“那可不行!”
冯春兰一听到几十块钱,顿时急得直搓手:“我孙子这么出息,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张建军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这样吧,你们先别去。
等过几天事情办妥了再来。”
“这...“张翠花为难地搓着衣角,“来都来了,我们上哪儿去啊?”
张建军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既然你们是林知青的家人,那就是咱们屯儿的大恩人!
这样,今晚我带你们去我那儿住一宿,等领导走了你们再去。”
三人一听,顿时感恩戴德:“小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张建军领着他们往村外走,故意绕过了几处干净整洁的农舍,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牛棚前:“到了,就这儿。”
“啥?”
张翠花尖叫起来,“让我们住牛棚?”
“林知青说了,吃苦耐劳是好本事!”
张建军义正言辞:“你们住这儿是给林知青争光啊!
要是嫌弃这里,让领导知道了,林知青的前程咋办?你们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
冯春兰被这一套说辞唬住了,颤巍巍地点头:“对对对,不能给援朝丢人...”
“可是...”
林有财看着满地牛粪,脸都绿了。
“别可是了!”
张建军板起脸:“你们要是不住,我现在就去告诉领导,说林知青的家人嫌弃贫下中农的住处!”
“住住住!
我们住!”
张翠花吓得连忙摆手,三人哭丧着脸,一步三挪地进了牛棚。
张建军憋着笑,临走前还“贴心”
地嘱咐:“对了,晚上别乱跑啊,这附近野狗可多了,专咬不老实的人!
到时候被咬了我可不负责!”
“你们放心吧!
有你们的贡献,林哥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的!”
“你们的牺牲,是有回报的!”
看着三人缩在牛棚里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张建军哼着小曲儿走了。
他得赶紧去给林哥报信,让这对黑心肝的叔叔婶婶好好尝尝苦头!
什么狗屁东西!
还想来打秋风?
整不死你们!
与此同时。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混合着发酵的草料和牲口粪便的恶臭。
张翠花捏着鼻子,三角眼瞪得溜圆,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看清了这个“住处”
的全貌。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她尖声叫道,一脚踢开挡路的干草堆,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老鼠。
“嗖”
地一声窜入墙角的破洞。
冯春兰颤巍巍地扶着斑驳的土墙,手指摸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竟是半干的牛粪。
“造孽啊...”
她慌忙在墙上蹭手,却把粪渣抹得更匀了。
林有财蹲在门口,中山装的衣角拖在泥地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要不...咱们去村里找个招待所?”
他小声提议。
“放屁!”
冯春兰一拐杖敲在他背上:“没听那后生说吗?现在去就是给援朝丢脸!
你想害我孙子当不上领导不成!”
几个人现在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谁也没舍得坐下去。
林有财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肚子“咕噜噜”
叫了起来。
“妈,要不咱们偷偷去找援朝?让他给咱们弄点吃的!”
“你疯啦?”
冯春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铁钳。
“要是被领导看见,援朝的前程就毁了!”
“忍一忍!
等援朝当上大官,咱们天天吃香喝辣!”
现在这点苦算得上什么,只要林援朝当上大官,还愁没他们好日子过?
她以后可是要当书记奶奶的!
到时候走出去,多风光!
想到这,冯春兰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林有财咽了口唾沫,只好紧了紧衣服,往牛棚里一躺。
夜幕完全降临,牛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正是白天追咬他们的那群野狗。
张翠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冯春兰身边靠了靠。
“嘶!”
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有东西爬上了脚踝。
她疯狂跺脚,却踩到了林有财的手指。
“哎哟!
你作死啊!”
林有财痛呼。
“有...有东西咬我!”
张翠花带着哭腔。
冯春兰摸索着点燃半截蜡烛,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几只蟑螂正从墙缝里鱼贯而出。
张翠花的裤腿上,一只肥硕的老鼠正顺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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