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林振中就在家里,贴喜字,换新被褥。

把家里都给拾掇了一遍,就等接亲了。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林振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咚咚”

的脚步声。

张建军带着一帮小伙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林哥,快开门!

接亲去喽!”

张建军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林振中赶紧把最后一口玉米面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新衣裳。

这身深蓝色“的确良”

中山装是他特意从县城供销社扯的布,请村里的老裁缝连夜赶制的,连纽扣都擦得锃亮。

“来了来了!”

他一把拉开门,迎面就是一阵哄笑。

“哎哟喂!

新郎官今天精神!”

张建军绕着林振中转了一圈,突然从背后掏出朵大红花:“快别上!

这可是我娘用红绸子现扎的!”

林振中低头让张建军给他别花,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几个半大小子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车把上系着红绸子,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车后座上还垫了块绣着鸳鸯的红坐垫。

这是隔壁王婶连夜赶出来的。

“吉时到啦!

要出发啦!”

张大海穿着件半新的干部装,手里捧着本红宝书走过来:“咱们按老规矩,先给领袖像行礼!”

堂屋正中挂着的领袖像前,林振中领着众人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起身时,他看见窗户外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几个小娃娃骑在墙头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衣兜!

那里头可装着两斤多水果糖呢!

“放炮!

放炮!”

张建军从兜里掏出挂五百响的鞭炮,挂在竹竿上就往外跑。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帮忙,鞭炮“噼里啪啦”

炸响的时候,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林振中骑在锃亮的自行车上,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

张建军举着竹竿在最前头开路,每走十步就放一挂小鞭炮。

路过生产队猪圈时,把里头的肥猪惊得直撞栏杆,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撒糖喽!”

林振中抓了把水果糖往空中一抛,阳光下五彩的玻璃糖纸闪闪发亮。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你推我挤地抢作一团。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捡到颗大白兔,高兴得直蹦高:“娘!

娘!

我抢着奶糖啦!”

快到知青点时,远远就看见院门紧闭,窗户缝里还探出几个脑袋。

和徐清雅关系好的女知青大嗓门隔着门板传出来:“想接新娘子?先过我们这关!”

张建军赶紧凑过来:“林哥,按规矩得塞红包!”

林振中早有准备,从内兜掏出几个红纸包。

每个里头包着两张崭新的五毛钱。

这年头,这红包可是大的。

给足了徐清雅面子。

门缝里立刻伸出几只手,像小鸡啄米似的把红包抢了个精光。

“不行不行!”

女知青们在里头嚷嚷:“光有钱不算数!

新郎官得说几句漂亮话!”

林振中清了清嗓子,突然扯开喉咙唱起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破锣嗓子惊飞一群麻雀,却惹得门里门外笑成一片。

“算你过关!”

院门“吱呀”

一声打开,只见徐清雅穿着件红格子上衣,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还系着红头绳。

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找鞋!

找鞋!”

“喜鞋找不到,今儿个可出不了门啊!”

女知青们又闹起来。

林振中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在床底下摸索,突然从怀里掏出双崭新的红绒布鞋!

这可是他偷偷量了徐清雅的鞋码,特意在鬼市买的上海的紧俏货。

可不比屯儿里的破布鞋好的多?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林振中单膝跪地给徐清雅穿鞋。

起身时,他趁机在她耳边轻声道:“媳妇儿,咱们回家。”

徐清雅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回程更是热闹。

张建军举着竹竿跑前跑后,鞭炮放得震天响。

林振中推着自行车,徐清雅侧坐在后座,红盖头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路过大队部时,会计老赵拦在路上要喜糖,林振中干脆把剩下的半包糖都撒了出去,阳光下五彩的糖纸像蝴蝶似的纷纷扬扬。

“新娘子说句话呗!”

有人起哄,徐清雅躲在盖头里直摇头。

林振中就替她喊:“我媳妇儿害羞!

我替她说!

谢谢乡亲们!

一会儿都来喝喜酒啊!

肉管够,今儿个敞开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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