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酒松抱来的被子披在身上,男人就又昏昏沉沉睁开双眸,像是强撑着站起来,对一旁的姜唤绮虚弱一笑。

他到底还是住进了寮房。

靠坐在床头墙上,手边是洗去了血污的水盆,露出了干净面容,缓缓张开唇瓣:“多谢小姐收留……咳咳……”

赵渊世别过脸去,掩嘴轻咳了几声,方才回头对姜唤绮温柔开口:“还请小姐留在下躲避仇家几日,等在下身上伤势见好,立即就走,绝不耽误……咳咳咳……”

“也请小姐放心,在下并非奸猾恶徒,只是受了歹人迫害,无奈被追杀。”

他说着,苦笑似的轻叹一声,对此并不多言。

姜唤绮也没有追问,只是道:“公子身上的伤势可是要紧?若是担心行踪被泄露,那我便派婢女去请寺院中的大师来相看,公子觉得如何?”

酒松在一旁规规矩矩站着,垂眸不语。

赵渊世摇头一笑,婉拒道:“不了,在下的伤,心中有数,无需去请旁人来。

但还是谢过小姐的好意了,咳咳……”

“在下姓赵,名玉清,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又是哪家千金,也好让在下得知,日后回报一二。”

他抬手行了礼数,温和望着姜唤绮,等待回复。

姜唤绮笑笑,“小事而已,公子不必挂念。

斋饭我已让婢女取来,公子用膳便是。

若是有事,我与婢女就在隔壁寮房,公子直言就好。”

“如此,我们也不打搅了,公子在此安心休息吧。”

“好……”

赵渊世并不出言挽留,他目光温和,望着姜唤绮微微一笑,仍旧是一副虚弱模样,静静靠坐在床头,含笑轻声道:“小姐慢走。”

姜唤绮颔首行礼,带着酒松转身告退。

走出了寮房后,姜唤绮面色不变,进了另一间屋子。

角落里,是无一渐渐浮现的身形,近乎用了气音道:“回小姐,山上共有太子的暗卫四名潜伏,我等已经在暗中一一盯上了他们。”

“嗯,做的不错。”

姜唤绮笑着夸了句,接着道:“无一,你想办法联系谢大人的手下,将今日太子出现落网一事,递交出去。”

“也要多加一句话,让谢大人不必忧虑,我自会处理此事,给彼此一个满意的结果。”

“是。”

无一应声领命,好似蛇影一般,无声无息就从窗户缝隙里,悄然离去。

她对姜唤绮的话,无所不从,未有质疑,可酒松却隐隐觉得不对劲,怎么小姐口中提到了谢大人,情绪却有些冷淡,不像是提及心上人呢?

酒松暗自思忖着,眉头愈来愈紧。

姜唤绮暂且无心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她眼下的重心都落在了太子赵渊世身上,静等对方的招数。

·

接连几日下来,姜唤绮配合了赵渊世落难公子的戏文演绎,就像是闺阁小姐当真遇见了一个温润如玉却身世凄惨的俊俏男子。

可她也没有丢了谢家未婚妻的身份,与佯装落难的赵渊世虚以委蛇,克已复礼,始终保持着距离,和善却疏远。

入住大国寺戒斋的第七日,当夜。

有人终是按捺不住了。

赵渊世左颊上落了道血痕,乌发微微凌乱,情急敲开了隔壁的寮房门:“姑娘,你快和侍女离开这里——”

姜唤绮和酒松并未入睡,两人披上衣裳,打开门来,就见赵渊世高大的身影背后,忽然刀锋一闪,反射了皎皎月光,惑人眼目。

赵渊世好似知道身后的一切,神情一凛,就抓住了姜唤绮的手腕,将她拦腰抱在怀里,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堪堪与锋利刀身擦肩而过。

“小姐!”

酒松脑子一蒙,也想不起当下是不是要做戏了,生怕刀剑无眼,小姐真受了伤。

可那贼人的刀法极快,又迎面刺向了赵渊世,确切而言是男人怀里的姜唤绮。

好在赵渊世的动作更快,单手抱着姜唤绮,又退步躲了过去,对怀里的人飞快轻喝道:“对不住连累你,我带你走——”

“小姐!”

酒松眼睁睁看着赵渊世带了姜唤绮离开,那刺杀的蒙面黑衣人好似看不见她还在,立马就追了上去,飞快消失在黑夜里。

“小姐——”

酒松叫喊着就要追上去,肩头却忽然一重,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无四按住了身子:“冷静,一切都在小姐的计划里。”

“什么计划?”

酒松扭头质问她。

无四长了一张颇像无一的冷淡面容,认真回了话:“那刺客是太子的人,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小姐事先也告诫过我们几人,眼下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须得静待小姐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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