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名唤穆信,是顺阳县人,时年二十五岁,还未婚配。

因家乡遭逢水患,生父遇难,被亲族收回房屋,无处可去。”

“便带寡母与孤妹,一路上京,结识了不少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骗钱度日。

那日与他一同设局骗人的,便是其中之一。”

顾以山声线平稳,娓娓道出了所得消息。

谢昭远眼也不抬的,随口吩咐道:“那便把这些转告给姜唤绮,是我先前答应过她的。”

说罢,谢昭远进了屋子,文不权与阮三问跟进伺候。

顾以山没动,望着主子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私下里,他们几人也猜测过自家主子为何要与姜小姐成亲,可思来想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是看不出主子对姜小姐,有何深情。

顾以山实在想不出有朝一日,姜小姐成为他另一位主子的模样。

唉,罢了,不想了,还是正事要紧。

他隔天一早,就去了姜府门房传递消息,将写着穆信身世的信件,当面交给了那名叫贺川的护卫。

“顾大哥且慢。”

几次下来,贺川也是眼熟了谢家二郎身边的人,张口叫住了对方。

顾以山回头望他,面露疑惑。

贺川笑了笑:“是小姐有事要同谢大人商量,想让顾大哥你帮忙回禀。

事情是这样的——”

“自打小姐回京以来,就不断收到各家府邸女眷的邀约,可小姐并未答应过一回。

但两家婚约消息一出,方家的帖子就送来了。”

“因着来人是谢家的姻亲,又是谢大人的嫡姐做主设宴,邀请我们小姐,所以小姐想托问一声谢大人,这宴请可是能答应?”

顾以山顿时明了。

如此小心行事,在意细节,果真是姜小姐的性子。

“原来如此。”

他回以微笑,朝贺川拱了拱手,“在下这就回去禀告二爷,还请二小姐等候消息。”

姜唤绮并未等候太久。

当日太阳落山后,阮三问便传来了谢昭远的回信,应当是对方下职回府之后,才给的答案。

【可。

一张信纸,只写着寥寥一个大字,墨笔力透纸背,苍劲有力。

姜唤绮便收下信封,安心赴宴。

几日之后,二月初二。

两辆马车从姜府后院先后驶出,前头驾车的是贺川,身旁坐着无一,酒松就在车内陪着小姐。

因着跟随的人众多,无二等人便被安排在了后头车上,免得拥挤。

待马车先后驶进胡同里,一道身影突兀出现,摇摇晃晃,跪在了地上,贺川赶忙扯住缰绳,才稳住了马匹,没撞上对方。

身旁的无一率先认出了来人,眼神一冷,飞身下车,将匕首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冷声道:“又是你?”

说着,无一上下搜查对方的身子,没发现带了武器,这才稍稍安心,可始终没有收回匕首。

此时,贺川也下了车来,让开了车门,姜唤绮听到动静,让酒松撩开前帘一看,正是那见过几次的骗子青年,一身脏污,跪在车前。

他发丝凌乱,俊秀脸上鼻青脸肿的,血丝未消,正抬眼看来,弥漫着水雾。

“还请姜小姐可怜小的,救小的一家三口人命吧……小的实在穷途末路,没钱养活娘亲和妹妹了,还望小姐收下小的作为奴仆,给小的和家里人一口饭吃吧……”

穆信说着,趴伏在了地上,磕了头。

那脊背弯曲着,微微颤抖,声线里夹杂着哭腔。

“小的实在没法子了,不知怎么的,官府的人就找上门来,要抓走小的,小的只好送钱消灾。

可眼下也没法子再出去骗钱了,还望姜小姐给小的一份营生吧……”

“就是为小姐做牛做马,小的也无怨无悔……”

姜唤绮静静听着,示意酒松将一个钱袋子递给穆信,后者听命下车,将东西放在了青年脚边。

眼下这动静不小,前头一停车,后头的无二等人就即刻赶上前来,分散护在马车周围,神情警惕得很。

“这些钱,你便拿去吧,找个好营生。

这也是那日你带我们抓到歹徒的谢礼,是你应得的,起来吧。”

她话音刚落,无一就收回了匕首,一把将穆信搀扶起来。

谁料后者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望着车内的姜唤绮,连连摇头:“姜小姐,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好营生?”

“人心叵测,小的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连血亲宗族也是不可靠的。

可姜小姐您不一样,您是个好主子,小的看得出来。”

“小的愿意跟随伺候您,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养活家中老小,为您效命。

还请姜小姐……收下小的吧……”

穆信连声哀求,可在场贺川等人皆面无表情,便是酒松也锁紧了眉头,不愿小姐收下这油嘴滑舌的小痞子。

姜唤绮不置一词。

她坐于车上,微微俯视而下,目光幽深冷静。

“穆信。”

青年一愣,倒是没怎么惊讶姜唤绮得知自已的姓名,就听得女子继续轻声道:“你名唤信,便值得信任么?即便我真如你所想那样,是个好主子——”

“可你,坑蒙拐骗在先,又中途逃路,这样的你,当真能为我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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