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宅子离步阳街有些距离。

凌寒舟没乘马车,牵着拂云漫步在街头。

“娘子,我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牵着你一起散步了。”

凌寒舟说。

“把‘感觉’两个字去掉。”

他们的确很久很久没有出来逛街了。

侯府附近的街,拂云都走遍了,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悠闲。

拂云买了一堆小玩意,给凌寒舟买了一个玉冠,色泽温和,款式简约。

“相公,我觉得这个特别配你。”

“好,等回家你就帮我戴上。”

凌家老宅,大门是轻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已经不能用破败来形容。

院子里结满蜘蛛网,曾经被大火烧过的斑驳,经过二十来年的雨水冲刷,痕迹还是存在。

屋檐下有破布破碗,像是无家可归的人在里面住过。

凌寒舟捡了根木条,将前方纵横的蜘蛛网扒开,率先走了进去。

那时凌寒舟才五岁,刚会记事,以至于对家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只记得小时候住的宅子很大很大。

如今再看,这宅子并没有记忆的大,只是一个常规的四进院落。

穿过垂花门进了前院,小时候的记忆便随之汹涌而来。

“哥,娘做了肉包子,叫我们去吃呢。”

凌寒舟拉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就往后院跑。

“真的?娘难得亲手做一回饭,我可要好好尝尝。”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凌寒舟迫不及待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被里头的汤汁汤得嗷嗷叫。

“你瞧你,猴急什么?”

娘拿了帕子,给他擦着嘴角的汤汁。

哥哥拍着他的脑袋,“馋鬼,没人跟你抢。”

爹也笑着看向娘,“你瞧瞧,你把我儿子饿成什么样了。”

祖父祖母脸上也都带着慈祥的笑。

凌寒舟哭了,“太难吃了……”

然后,娘的脸色有些尴尬。

爹和哥哥吃了包子,都说不难吃,很好吃。

所有人都说很好吃。

可凌寒舟分明记得,娘做的包子就是不好吃。

可后来再也吃不到了。

凌寒舟眼前的温馨景象,逐渐染上火光。

惊恐、不安、悲伤,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凌寒舟眼圈红了。

“相公。”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凌寒舟才猛然回神。

“这里就是我以前住过的院子,本来都记不得长什么样子了,现在一看到,自然而然就能回忆起来。”

“相公,我们把这宅子修缮一下吧?”

当年被屠杀后,凌家被一把火烧了。

才烧起来就下了雨,宅子并未破坏太多,尚能修缮。

凌寒舟没有拒绝拂云的提议,点头说“好”

来的路上,拂云就让周姨帮忙去买香烛纸钱,这会儿周姨将东西带到,交给拂云。

拂云晃了晃凌寒舟的手,“相公,我们祭奠一下吧。”

凌寒舟只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并未想到祭奠。

看到拂云准备的东西,笑容顿时清朗起来,“娘子,谢谢你。”

“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拂云找了个地方,清理干净,便蹲在灰扑扑的角落,撕起纸钱来。

“相公,你来点火。”

拂云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凌寒舟点燃了纸钱,朝拂云看过来。

两人眼中都印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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