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车都烧得只剩下车架,陆老二、老四和老六在宅院搜寻了一番,才在佣人宿舍找到一辆下山用的破旧面包车。

老二脾气最爆,性格长相都随了陆峰,狠狠啐了一口,骂道: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破的车。”

老六带着眼镜,端着一副翩翩贵公子的姿态,斜睨了他一眼,“嫌弃就别来。”

老四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板着脸不吭声,但是抢先一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们仨谁也看不起谁,一路拌嘴,开车直达市中心一座不起眼的写字楼。

写字楼只是伪装,里面的第17层楼是陆家私人的保险库,专门用来储存陆家来路不明的现金。

他们装了好几个手提箱的百元大钞,绕过积水深的地方,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大型超市。

超市内挤满了人,收银台排起长队,每个人都一脸烦躁地等待收银员结账。

收银台有一半的员工都没来上班,老板一家亲自上阵,忙得满头大汗。

——没办法,黄金路段的租金实在太高,少营业一天都不行。

陆老六目光一扫,锁定一个正在结账的顾客,那人的购物车中堆满了矿泉水、方便面和罐头。

他径直走过去,拦下收银员的动作,冲着顾客说:

“我花三倍价格,买你的东西。”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看到陆老六打开了手提箱,里面红彤彤的钞票晃晕了他的眼。

要钱,还是要吃的?

拿了钱,他还能回超市再买。

但家里老婆孩子饿了两天了,万一钱到手了,超市早被搬空了呢?

这时,后排有个人突然挤过来,一把将自己的购物筐伸过来,说道:

“买我的!”

超市老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一瞧,看到了这一幕。

他搓搓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之前在进货的时候偷摸扣下了一批矿泉水和速食囤着,原本是留给自家人应急的,现在卖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城市正在遭受洪水和虫灾的侵袭,私自抬高物价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但如果是顾客自愿多给钱的话,那他也无可指摘。

“您好,我是这家超市的老板,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陆老六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手提箱:“老板,开个价吧。”

“你家所有的食物和矿泉水,我全包了。”

其他顾客闻言瞬间火大,吵嚷起来,“凭什么啊?有钱就有特权吗?”

陆老四横跨一步站了出来,他又高又壮,拳头捏得咔咔响,“管你们屁事。”

陆老二躲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暗戳戳地说了一句:“穷鬼。”

*

温星河此刻已经买完东西,正要起程回去。

陆袅袅摊在座椅上,小口喘着气。

她捏着自己软乎乎的胳膊肉,不满地撅起嘴。

刚才在超市,她仗着个子小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一会儿抢到一瓶矿泉水,一会又抱到一个冬瓜。

可是后来,她明明已经把那捆空心菜都握在手里了,却被一个大人硬生生地抢走了。

她要是力气再大点就好了!

“姐姐,回去我就要健身,我要变成一个大力士,打倒所有抢菜的大坏蛋!”

温星河却皱着眉,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眼也不眨地看向前方。

“姐姐?”

陆袅袅疑惑地转头,下一秒脸色刷地惨白。

是一辆停在路中央的公交车。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官方人员正手持喷雾器,围着那辆公交车进行全面消杀。

透过浓浓白雾,她看到公交车内,全是姿势扭曲的尸体。

车窗上糊着黑红相间的污迹,公交车司机仰面倒在方向盘上,脖颈处露出森森白骨。

很多蝗虫仍被困在车厢之中,徒劳地飞来飞去。

车内的广播还开着,声音断断续续。

“请放心......救援马上...不...放弃希望”

*

徐浩快疯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扒着窗框。

明明蝗虫群已经飞远了,为什么他耳朵里还那么吵?

嗡嗡,嗡嗡,嗡嗡。

他也好饿。

蝗虫来袭的那天,他慌不择路,就近躲进了李阿姨的家里。

李阿姨独居,她的独生女在国外上大学,今年没回国过暑假,她家里的食物压根不够自己一个大男人吃的。

这几天,李阿姨养的绿植,叶子都被他薅秃了。

鱼缸里养的几条小金鱼,也被他生吞进了肚子。

等水壶里的水喝完,他又把鱼缸抱起来,将水喝得一滴不剩。

徐浩眼前阵阵发黑,再不吃点东西,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

他犹豫过要不要趁现在回自己家,但转念一想,停电了这么久,自己冰箱里的东西怕是早就馊了。

而且他压根不记得自己临走时有没有关窗,说不定家里早就被蝗虫洗劫一空了。

“老李,”

他声音嘶哑,“你看见了没有,陆喧竹家里有人刚刚开车出去了,他们肯定会买吃的回来。”

他拍了拍脑袋,想把脑袋里的嗡嗡声赶出来。

“我们要不要去借点吃的,干脆蹭一顿饭?”

“大家都是邻居,他不可能这点忙都不帮吧。”

李阿姨也一脸恍惚,眼神涣散,“吃的?现在哪还有吃的......不都被你吃光了吗。”

徐浩弓着背凑近,声音压得又轻又急:“我们就去蹭一顿饭,吃饱了就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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