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南星第二天就到了南江一中。

她在学校里调研了一圈,从上午到下午,中午饭都没吃。

这次的受害者名字叫刘雨嘉,成绩优异,原本有望能考上985,在高考前夕跳楼自杀了。

戴着老花镜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一边陪鹿南星往教学楼外走。

“当年这孩子转学过来,就被陈家那个小姑娘盯上了,她爸在本地能说上话,家有的是钱,孩子养的霸道的不像话,就爱欺负比她好看的,那时候这孩子的爸爸在外打工赚钱,她就……”

班主任布满老年斑的手翻开泛黄的教案本,夹层里掉出张残缺的合影。

“现在网络上总爱说漂亮是原罪。”

班主任叹息一声,“我年纪大了,是看不懂这样的话了。”

鹿南星看着照片上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个梨涡,心里感觉一阵发堵。

想到刘雨嘉跳楼的体育馆天台,她忽的停了下来。

“张老师,我想去那个天台看看。”

十分钟后。

天台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鹿南星正低头数着台阶上干涸的褐色斑点,忽然听见打火机跳动的脆响。

戴口罩的男人跪在水泥地上,镜框滑落鼻梁,火星在泛黄的纸钱上蔓延。

开门的响动惊扰了男人,他转头看去,却只看到大敞四开的门和一个下楼的背影。

应该是哪个学生。

男人没有在意。

他继续烧纸,风起了,卷起的灰烬迷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身侧的纸钱没了,男人起身看着燃烧的火堆沉默不语。

天台的火堆快要熄灭时,身后的脚步轻轻,一束矢车菊忽然从他身后递了过来。

“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更喜欢这些。”

男人转头时,看到了个长得漂亮至极的小姑娘。

鹿南星同样看见了他眼尾深刻的纹路。

她晃着另一只手里印刷着《少女漫画月刊》的杂志和一堆花哨的贴纸。

“要这个吗?”

男人不语。

“你是她爸爸吧。”

鹿南星蹲下身,把矢车菊放在燃烧的纸堆旁。

“我想她可能更想要这个。”

鹿南星抽出张闪星贴纸,“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玩意了,还偷偷通宵看漫画和小说,我想她也会喜欢的。”

她又把印着美少女战士的贴纸放进火堆,塑料膜在高温下蜷缩成蝴蝶的形状。

“如果是我的话,在脆弱敏感的年纪,比起爸爸的钱,会更想要爸爸的陪伴和关爱。”

风卷起灰烬扑在鹿南星睫毛上,她用手背蹭掉。

“我们家以前很有钱,我爸爸是工作狂,可我每次话剧表演他都坐在第一排,在台下拼命的鼓掌。”

“只要我过生日,无论多忙,他都会准备一份我喜欢的礼物。”

“我小时候每次打针,爸爸都会在创可贴上画小太阳。”

“上周我住院,他甚至抛下重要的工作冲进病房,就为了看我一眼。”

鹿南星没说重要的工作是种地。

“这一点我爸爸做得很好,所以我很幸福,我也希望嘉嘉下辈子也能像我一样幸福。”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可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沉默片刻又说,“你是个好姑娘。”

鹿南星笑眯眯,“当然了,都是我爸妈和哥哥教得好。”

男人指节泛白,喉结滚动数次才发出声音,“你……为什么会来看嘉嘉?你是她的同学?”

他的记忆里,女儿从来没有同学来看她。

“不是哦,我是个演员。”

鹿南星从帆布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剧本,扉页贴着五颜六色的索引贴。

“你可能不认识我,最近有部电视剧是关于校园霸凌的,我要去试镜女主演,所以就调研到了嘉嘉这里,这个电视剧的女主和嘉嘉一样善良可爱。”

天台忽然卷起阵疾风,剧本纸页哗啦啦翻动。

男人瞥见第23页的批注:

[向小阳的粉色裙子被塞到了衣柜的最下面,因为那是李乐妍最讨厌的]

字迹旁画着歪歪扭扭的哭脸。

男人有一瞬的怔愣。

“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们父女了。”

鹿南星合上剧本,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帆布鞋尖蹭着地缝里钻出的野草。

“你想演向小阳?”

男人突然问。

鹿南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剧本女主的名字?”

“为什么想演这部剧?”

男人风衣下摆沾满纸灰,声音沉闷,“为了拿奖?还是为了出名?”

“当然是为让更多‘向小阳’敢穿粉色裙子。”

鹿南星歪头看他。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大巴车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我真的要走了,再见了大叔。”

鹿南星一惊,向着天台门小跑。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男人忽的喊道。

“我叫鹿南星!”

鹿南星脚步慢了些,倒退着往铁门走,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金色弧线,“所以您要是看到电视剧开播,记得帮我转发微博宣传呀!”

说完,她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还留下一句话。

“就算最后不是我演也要转哦!”

“鹿、南、星。”

男人对着空气拼写这个名字,忽然发现每个字都沾着光。

就像刚才那女孩转身时,发梢掠过的最后一缕夕阳。

他摸出手机,点开了《破茧》项目群。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刘老师坚持,带资进组的不要。”

半晌后,他给助理拨出去一个电话。

“鹿南星的资料发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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