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红叶斑驳地洒在山间小径上,宁舒蕴提着素白衣裙缓步前行,发间白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再补胭脂,任由唇色保持着自然的淡粉。
周重云跟在她身后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粗布腰带勒出他精瘦的腰身,走起路来肩背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慢些。”
见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周重云大手一伸就扶住她纤细的腰肢。
粗糙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宁舒蕴耳尖微红,却没推开。
山风拂过,卷起她鬓边碎发。
周重云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惹得她轻轻一颤。
“看路。”
他低笑,嗓音里带着痞气。
宁舒蕴嗔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高大的身影与娇小的身影在红叶满地的山路上投下和谐的剪影。
小青山顶,一座青石碑静静伫立。
碑上“爱女苏文佩之墓”
几个字笔力遒劲,显然是出自苏老爷子之手,墓前摆着几束新鲜的黄菊和糕点。
宁舒蕴眼眶一热。
她知道这是外婆派人来换的。
“我去那边转转。”
周重云突然开口,粗粝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红叶间,脚步声渐远。
宁舒蕴跪坐在墓前,素白的衣裙铺展开来,像一朵绽开的昙花。
她伸手轻抚石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娘亲…”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孝女舒蕴来看您了。”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碑前掠过,仿佛无声的回应。
宁舒蕴鼻尖发酸,继续道:“这些年女儿来得少,您别怪罪。
实在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实在是不敢面对您。”
一片红叶飘落在她膝头,她轻轻捏起,对着阳光看那通透的脉络。
“但女儿现在想通了。”
她突然笑了,眼底水光潋滟,“定是娘亲在天之灵保佑,才让女儿有机会重来一回。
您放心,这辈子女儿一定护好外公外婆他们,那些害过我们的人…”
她指尖一用力,红叶碎成几瓣,“一个都别想好过。”
不多时,远处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宁舒蕴回头,看见周重云高大的身影从林间钻出。
他粗布衣襟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给你。”
他单膝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展开衣襟。
一捧红艳艳的野山楂滚落出来,个个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宁舒蕴扑哧一笑,指尖捻起一颗。
山楂还带着山林间的清气,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漫开。
“好吃么?”
周重云盯着她沾了汁水的唇瓣,喉结滚动。
宁舒蕴点点头,又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周重云就着她的手一口叼住,犬齿不经意擦过她指尖,惹得她耳根发烫。
“娘亲。”
宁舒蕴转向墓碑,声音轻柔,“这是周重云,现在是我们家的马夫。”
周重云正嚼着山楂,闻言差点呛到。
他三两口咽下果肉,突然郑重其事地跪直了身子。
“也是蕴儿的男人。”
他补充道,声音低沉有力。
不等宁舒蕴反应,他已经对着墓碑“咚”
地磕了个头,“母亲在上,我周重云虽是个粗人,但既认定了蕴儿,这辈子就绝不会负她。”
宁舒蕴睫毛轻颤,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周重云继续道:“当初与蕴儿相识是场意外,但在我心里,她早就是我媳妇了。”
他转头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日后定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全京城的人都瞧见。”
宁舒蕴心头一暖,闻言轻轻勾起唇角。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山楂核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确实不在意婚礼,那些繁文缛节、宾客满堂的场面,对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此刻看着他认真承诺的模样,她又不忍心打断。
情话嘛,本就是浓情蜜意时的点缀,她信他此刻的真心,就像信这秋日的风一定会卷起落叶一般自然。
可世间好物不坚牢,太过执着于天长地久的承诺,反倒会失了当下的这份熨帖。
这样就很好。
她在心里对母亲说,就像这满山红叶,灿烂过,便够了。
山风渐起,卷着两人的衣袍纠缠在一起。
周重云的大手悄悄覆上她的,粗粝的掌心温暖干燥。
宁舒蕴没有抽开,任由他十指相扣。
墓碑前的黄菊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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