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总说她胆子最大。

从小到大,无论谁欺负了她,她总能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报仇。

那年叶菁柔的生日宴上,她也只是十岁的小丫头,沈音然和她拌嘴,她想也没想,直接甩了沈音然一巴掌。

要不是沈家度量大,她估计父亲和沈家的生意,就该被这事被搅黄了。

而现在,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阮曦,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没有信号,没有电量——

天色越来越暗,不断地有雨丝飘落下来,而她只能蹲在石阶上,静静地等待。

如果他们不能在天黑前找到她,那就意味着,她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一想到这里,她紧贴着的双腿就止不住地发软,簌簌直颤。

飘落的雨丝越来越大。

雨珠连成整条的水晶帘幕,顺着浓密的乌云,成串地下坠。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T恤,衣服浸了雨水,原本的浅灰色变成了深灰,昏暗的光线下,更接近于墨色。

叶阮曦就近找了片硕大的叶子,挡在头上,用于挡雨。

雨珠却越来越大,像石头一样重重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天际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有一条蜿蜒的银蛇闪过——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她强撑了许久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叶阮曦抱着膝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瘦小蝴蝶,紧紧地蜷缩在茧里。

从上到下,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恐惧的支配下,不受控地颤动。

泪水顺着她的眼眶迸涌而出。

她分不清顺着脸颊流进嘴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算是泪水,仅有的一丝咸味也被源源不断的无味雨水稀释掉了。

她闭上眼睛,放肆地大哭。

似乎她哭的声音越大,就越能盖过天际断断续续的雷鸣声,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其实长大以后,她就不是很爱哭了。

总觉得很没有面子。

渐渐地,她哭累了。

雨势也不似刚刚那样大了,她挨着黎山的标志石碑迷糊着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季南浔的背上。

她的眼睛大约哭得很肿,肿到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视线都变得很模糊了——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她真切地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虽然有些急促,但仍是沉稳而有力的,同她的呼吸频率亦步亦趋。

她贴在他的背上,无意闻见他身上那股因雨水冲刷,而似有似无的橙香。

清甜的气息落入她的鼻息,先前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在此刻随风而散。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季南浔?”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搭在她腿上的手拢得更紧了,生怕她会滑下去。

“我在。”

简短的两个字,却似有千钧的力量。

音里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沙哑。

他好像很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她挪了挪视线。

这应该是回去的路。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季南浔每踏出一步,都会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重的脚印。

她的视线一点点地上移。

他的长裤似乎被什么东西划过,上面裂了一道口子,口子上的血痕还没干涸,但伤口已经被雨水浸过,血痕的颜色很淡。

如果不及时处理,是会发炎的吧。

虽然雨势刚停,但这一路走来,挂在树叶上的雨滴一直源源不断地下坠。

反复落在他的伤口处,无异于在同一个位置,来回撒盐。

这条山路很颠簸。

那道伤痕很快便从她的视线晃了过去。

她的思绪却还没晃过,她轻声地问了一句:“疼吗?”

刚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余。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若是这道伤落在她的腿上,她肯定是要哭着喊疼的。

而他仅是淡淡地回了句:“不疼。”

其实他和姐姐很像,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这类人做不到的,而且不论什么事情,他们总能做到最好。

但她知道,他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只不过,他很少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他既然说不疼,那她就不问。

如果他不想她担心他,那她就顺着他的话假装相信。

“搂紧我。”

季南浔加快了速度,但他的脚步却是很稳,并没有颠到她。

叶阮曦收紧了胳膊,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真的好舒服。

和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一样,厚实又温暖,像是一个坚实的蚕茧,将她紧紧地裹在里面,将风雨抵挡在外。

她趴在他筑成的茧壳里,任由这些名为温情的丝线将她的身体紧紧缠住。

而此刻,她没想着从茧里逃出去。

她忍不住地去贪恋。

贪恋现今哪怕只有片刻的温暖。

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告诉自己要理智,不要去贪恋不属于她的温暖。

而此刻,她什么也不想——

只想抱紧他的脖颈,去拥抱她的劫后余生。

她把头埋进他暖和的后背里,滚热的泪水却似断了线的风筝,浸湿了他的衣襟。

季南浔大抵感受到了背上涌动的暖流。

雨水的冷的,而她的泪却是热的。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来晚了。”

她鼻尖一酸,哭得更用力了。

只是此刻的哭,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明明没有道理可讲,但就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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