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蜈蚣活着的时候是会给自己选地方的。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慕澄和沈云竹干脆就在这过上一夜,第二天再出去找其他人。

折腾了大半宿,沈云竹睡的很沉,慕澄却是睡不着,他侧躺着,一边用内功给沈云竹热敷着手腕,一边看着那张好看又清瘦的脸。

关于两年前的事情,沈云竹其实只说了一个大概,实际的惨烈,艰难,痛苦,失望,沈云竹只字未提。

释念大师曾说过,沈云竹就像是一棵小草,浑身上下有一股韧劲,总能绝处逢生,生命力极强。

但是人怎么会一直都是坚强的呢?是人都会有脆弱,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就好比沈云竹,被那个他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之后,他得多绝望,多痛苦。

那寒毒阴险无比,他又是怎么在身重剧毒的情况下,跟火蜈蚣周旋了那么久的?

慕澄不能细想,但又忍不住的去想。

如果沈云竹当时跟柳家人一起走了,再也没回大虞,即使他们不会再见,那慕澄也是愿意的,因为那样,沈云竹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了。

慕澄忍不住了,他轻轻的放下沈云竹的手腕,走下了石床,站在一束月光下,独自消化着内心里所有沉重的情绪。

也就在这时,不经意的一瞥,慕澄看见了石壁上似乎刻着些字。

慕澄走近石壁,取出火折子吹亮。

当橘黄色的火光,将那些字照亮时,慕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这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的竟然全是‘慕澄’两个字,还有许多看着不那么规整的句子。

慕澄,你还记得我吗?

慕澄,我好疼啊。

慕澄,我想跟你比武。

慕澄,好想再见你一次啊。

慕澄,我快死了吧?

慕澄,慕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慕澄,好遗憾啊,你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呢。

慕澄,我长的还挺好看的……

慕澄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的很深很深,他抬起手,用指尖细细的摸着那一笔一划,那蓄满了泪水的眼中,似乎看见了两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浑身是伤,被两种奇毒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少年,拿着刀,跪在这里,一下一下的刻上了自己心上人的名字,似乎刻下每一个笔画都能减轻他的痛苦。

或许,这无声的,隐秘的告白,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慕澄不想吵醒沈云竹,他捂着自己的嘴,跪在了石壁前,无声的哭着。

而那触碰着自己名字的指尖,因为太用力,骨节全都泛了白。

慕澄开始后悔,后悔当年在太子府初见沈云竹时,态度是那么的不好,逼着人家跟自己打架,还恶语相向,他根本就不值得沈云竹用这么长的时间去思念他。

在这条几乎看不见希望的路上,沈云竹一个人,孤独的走了那么久。

夜好长,这段感情也好长……

天,亮了。

沈云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正看着他的慕澄。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云竹坐了起来,穿上了盖在身上的衣服,整理完后,又想重新易容成阿错的样子,但是却被慕澄拦住了。

“别搞这些了,这么热的天,贴这些东西不舒服。”

“不行,你师兄在呢,现在也不是跟他解释的好时机,我都习惯了,没事。”

沈云竹还想贴,慕澄干脆把那些假脸皮拿走,丢在了一边。

“不用管他,他爱信就信,不信就算了,反正不许贴了。”

“……”

沈云竹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慕澄有些怪。

“子清,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假扮成阿错,来给我们带路?”

昨天这个问题慕澄忘了问,正好现在用来转移话题,“还有,霍四海逼你来南疆,是不是也是要让你来找蛊王?”

“嗯,霍四海说只要我把蛊王带出来给他,他就给我自由,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沈云竹说着冷笑了一声。

“傻子才会信他的话,不过蛊王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筹码,我其实是想自己进来的,但前几天我去拜访阿错和阿郎,从阿错那里听说药师谷的人组建了一个队伍也要进入毒瘴谷,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不放心,所以就跟阿错要了身衣服,装扮成他的样子,自己找过来了。”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

慕澄拉住沈云竹的手。

沈云竹看着慕澄藏着笑意的眼睛,扬了扬唇角。

“当然是不放心你了,这鬼地方,就不是好人该来的,行了,天亮了,我们想办法出去。”

沈云竹要往出走,但走了一步又回头。

“你确定我不用易容?你师兄,还有郁盼儿,还有那两个,他们不会拿剑砍我?”

“不怕。”

慕澄坦然极了,“有我呢。”

“行吧,走。”

临走出这洞穴前,慕澄又看了一眼那面墙壁,因为天亮了,那面墙照又照不到光,所以上面的字此时都看不见。

今日离开后,他们俩个人应该都不会再来这里了,这面墙上的秘密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不过那墙面上的每一个字,慕澄都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看什么呢?”

沈云竹见慕澄脚步有些踌躇,就随口问了一句。

慕澄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那么痛苦的经历,慕澄不会让沈云竹再想起来了。

出去的那条通道上的蜈蚣都不见了,巢穴里也都是空的,偶尔能听见蜈蚣爬进爬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们应该出去进食了,我们赶紧走。”

这个时间刚好,沈云竹再次拉着慕澄在复杂的虫窟里,找出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