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要求去伺候一个疯子,这又要如何应对?

他现在是知道肖少卿在着急什么了。

芙蓉帐、温柔乡,这人是打量着让自己用身体去点燃顾眇的求生欲。

肖启蛰,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

踱着步子又到了那个房间之外。

月色溶溶,眼前的房门依旧紧闭,灯也未掌。

睐儿蹙眉,美目翻白,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转身坐到园中的石凳之上,念及教坊的觥筹交错自在随性。

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颅顶。

按弦推指,金戈裂帛的声音骤起。

姓肖的你真不是个东西,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纤指翻飞,捻挑划拨,铮铮琴音倾泻而出。

那个什么顾眇不仅疯还呆傻,一靠近就瑟瑟缩缩的。

什么玩意儿!

又想起现下的处境。

原以为终于脱离了千人枕的腌臜地界。

原以为肖府会是个不坏的归宿,细心小意地顺着肖启蛰的脾性就好。

从未料到向来恃重的美貌如今却要对着一个瞎子。

还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瞎子!

如今纵有千万般的手段,又如何使得出来?

琵琶声逐渐放缓,弦弦掩映,愁绪丝丝。

睐儿手上不停,双目却望向远方。

围墙之外隐约可以看见绽开的烟火。

是了,今日是教坊的游湖会。

若不是被赎,最华贵的那艘画舫该是自己坐的。

如今又便宜了哪一个?

低眉叹息一声,睐儿抱着琵琶起身。

转头就看到那个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扇。

借着月色,可见一个模糊潦倒的影子。

那影子立在窗前,仿佛往自己这边看。

怎么,疯子不疯了?

睐儿面向窗户,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情欲绵绵的曲子响起。

影子动了动,将头微微歪斜,好似在疑惑。

睐儿手上弹奏不断,朝着那人款步走近,到了窗下果然看见他杂乱头发下紧蹙的眉头。

“顾先生也爱听琵琶?”

睐儿这一句话说得婉转刻意,寥寥数字恨不得转上几百个弯儿。

眼前的人神色一变,慌忙间就要转头,衣领却被他一把揪住了。

“怎么,我是猛虎妖怪不成?”

睐儿言辞带怒,说得一句却又想起肖少卿的吩咐。

他松开手,轻而又缓地抚平扯出的褶皱。

将染了丹蔻的指尖轻点在对方胸前,不急不徐地画着圈。

“长夜漫漫,先生既识风月,何不春宵一度,共赴巫山?”

这厢说得含情带痴,顾眇却忙不迭把人推开,随后迅速关上了窗户。

“你这人什么意思”

睐儿骂道。

伸手却已经推不开窗户,他只好忿忿地走到门口。

呼地一声推开门,那人已经坐到了软垫之上。

“顾先生——”

睐儿放缓了声音,低身挨了上去,对方却只顾着往远处挪。

眼见得他就要从软垫上掉下去,睐儿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一用力,后者手忙脚乱地朝他这边跌了过来。

睐儿唇角一勾,另一只手轻轻把琵琶放好,同时顺势往后倒,将顾眇禁锢在了自己身上。

对方惊呼一声,连耳朵尖都红了。

这一抹绯红着实可爱,睐儿轻笑一声,抬头将唇靠近这人的耳垂。

还未等进行下一步动作,肩膀忽然被人按着往下压,毫无防备之下,睐儿重重地往后跌去。

这个疯子手劲儿还挺大,睐儿撑起身子吃痛抚上肩头,眼见得顾眇趁机躲出了老远。

“公子自重。”

说话的嗓音干涩沙哑,应该是久不开口了。

“自重?”

睐儿嗤笑一声,腾地站起身走向对方。

“你让我自重?”

他一步步贴近,“你告诉我,我如何自重?”

被逼到墙角的人忽而叹息一声,在睐儿的耳边低声开口。

“公子奉命行事,万般努力后皆不成方才有离开的机会。”

睐儿闻言一怔,抬眼望着顾眇。

那人却绕过他坐到了软垫之上,腰背笔直。

怨怼的心思被人看破,睐儿一时不知作何响应,拿着琵琶出了门。

走出十几步,他又蹙眉转身急急转回到门口。

“真是迂腐,做个清高的样子给哪个看?好像谁愿意伺候你似的!”

*

房内的人仍旧一步不出,对着睐儿费尽力气的勾引,也混若未觉。

只有在自己信手弹奏的时候,那人才会有所反应。

隔着一重院落,睐儿好几次看到,自己随意拨动琴弦时,对方便会开窗呆立。

可捧了琵琶在他房间里弹,他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枯坐,甚至连头也不愿抬。

肖启蛰明日就会过来,自己这里一点进展都没有,睐儿急得跳脚。

他心绪烦闷地拨动琴弦,弹奏得五指翻飞却不成曲调。

忽然,他又转头看向那个房间。

捧着琵琶走到对方的院落,睐儿悄声靠近窗户,而后猛地扯开,果然见顾眇立在窗口。

他瞬间火起:“好好弹给你你不听,反倒要偷听,顾先生这是什么爱好?”

顾眇却不回答,伸手就把窗户关上锁好了。

睐儿气结,终于没忍住撕碎了窗纱。

然后他就知道窗纱为什么这么黑了。

上好的碧色软烟罗,刚糊上就被顾眇厚厚地涂了一层墨汁。

*

肖启蛰一来就问起了顾眇的情况。

真是个没心肝的,睐儿依偎在对方的怀里开始叹息:

“顾先生想是看不上我这等残败之人,衣角都不给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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