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秦氏房中。

她的老姐妹正拉着她的手说话。

“早就听说你病了,我本该早点来看你,但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晚了,你莫要怪我。”

秦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之间还说这个?”

两人自闺中就相识,无话不说。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陆府的尴尬境地,为了避嫌,她才没来。

“你也想开点,不就是休个儿媳吗?京城这么大,每天都有人休妻,见怪不怪了。”

秦氏叹了一声长长的气,顺了顺自已心口。

她哪里是因为休宋语卿而生病?她生病是因为她的儿子这么年轻身体就不行了,连个孩子都还没有,又不肯好好治病……

但这种事情,难以启齿。

哪怕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也不能说,说了置儿子脸面于何地。

密友搂了搂她:“放宽心吧,你不是还有个儿媳,今日我听说她在宋氏宗祠晕倒,大夫诊出了喜脉,你马上要当奶奶了,这病怎么也得好起来了吧?”

秦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哪个儿媳?是宋玉娇吗?”

密友拍着她的背笑:“你怕不是老糊涂了,你如今还有哪个儿媳?”

秦氏如遭雷劈,僵着身体许久,难道怀川的病好了?可是她明明昨日才问过大夫,大夫说再不好好喝药病情只会更糟糕;如果怀川的病没好,那宋玉娇这个孩子哪儿来的?

她隐隐不安,却只能挤出笑容。

好友走后,她立即叫来紫琦。

“大人上次去宋姨娘房中过夜是什么时候?”

紫琦想了又想,犹犹豫豫道:“自我进府以来,好像没见过大人去宋姨娘房中过夜……”

“上个月呢?你再好好想想。”

紫琦摇头:“上个月就更不可能了,大人身体有恙,所以他夜里宿在哪儿我这边都记着,大人压根没进后院,每日宿在书房。”

日光透过窗照进昏暗的屋子里,在空气中折射出一道灰尘的暗影,静静落在秦氏苍老衰败的脸上,她病弱浑浊的眼露出恨意。

“你去请给大人看病的大夫过来。”

这个大夫嘴巴很紧,连怀川的病都未透露半个字,更别说宋玉娇的事情了。

马玉娇回到陆府时天已经暗了。

夏日余晖还在,府里还未掌灯。

她失魂落魄走进屋子,手摸着肚子。

即使徐子陵不认这个孩子,她也要生下来,这是她的孩子,她要定了!

哪怕跟陆怀川和离!

哪怕被父母赶出家门!

她也要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耳边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夫人……”

马玉娇一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秦氏坐在屋中央,身旁站着紫琦。

秦氏已经好多天卧床不起,枯瘦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却装满了愤怒。

她心下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袖中的手不禁握紧。

“张大夫!

去给她诊脉!

看她是不是有喜了!”

马玉娇眼里的阴霾一扫而过,很快镇定抬脸道:“不用诊了,我是有了身孕,孩子不是陆怀川的,我会与他和离,离开陆府。”

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承认,还有脸了?!

把陆府当什么?!

把他儿子当什么?!

秦氏大怒,尖锐的声音响彻小小的屋子。

“你敢偷人!

还怀了野种!

一句和离就算了?!

我陆家岂由你如此挑衅?!”

她浑身颤抖,指着宋玉娇:“紫姨娘!

让人把红花汤端进来!

张嬷嬷、李嬷嬷,拿绳子!

把她肚子里的孽种给我勒死!”

马玉娇睁大双眼用力摇头,捂住肚子连连往后退。

“不!

不许动我的孩子!”

“我为陆家付出得还不够多吗?!”

“我带了那么多嫁妆过来,只剩一半了!

全给你们陆府用了!

我只想要这个孩子都不行吗?!”

秦氏恨恨瞪着她。

“这个孩子要是生下来,我的脸往哪儿搁?!

怀川还怎么面对朝中同僚?!

陆府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怒吼道:“把她给我摁住!

用绳子捆紧肚子!

灌红花汤!”

侍女急忙抱住马玉娇,死命磕头:“求老夫人开恩!

求老夫人饶命!

现在孩子还小,就是勒破我家小姐肚子也勒不出来啊!”

“不用勒出来!

勒死就行了!”

侍女被嬷嬷踹到一边,马玉娇很快就被押住双手,另一个嬷嬷拿来绳子套到她腰上。

紫琦端了堕胎药进来,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老夫人,要不等大人回来再做定夺吧?此事兹事体大,还得请宋姨娘父母入府协商。”

“商什么商?!

怀川只是病了!

不是死了!

你就敢在外面偷人!

还偷出野种!

我不弄死你这贱人和这野种!

难道府里其他姨娘看了有样学样?!”

看紫琦还不肯动。

她噌的一下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玉娇面前,一把夺过紫琦手里的药碗,掐住马玉娇下巴就要灌下去。

马玉娇死命反抗,但被两个嬷嬷牛高马大,她被捉住双手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她的侍女见状,不顾一切去踢打嬷嬷,主仆两人像两头发疯的狗又撕又咬又打。

秦氏体弱又有病在身,一不留神就被推倒在地。

马玉娇趁机从两个嬷嬷手中逃脱,拼命冲向一旁的妆台,拿起剪子:“你们别过来!

这是我的孩子!

谁要夺走我的孩子我就跟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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