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薇眨了下眼睛,满心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这人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怎么感觉他说的话前后完全对不上呢?

她定了定神,“大爷,你记错了吧?我母亲的确曾经是下乡的知青,可我父亲不是什么知青,他只是我们生产队里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

冯违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儿地反驳道:“我不是什么大爷,难道我的声音听上去很老吗?”

向远薇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了对方的头上,犹豫了片刻后又开口说:“可是......你这头发……”

“被你爸气出来的!”

冯违扶着身旁的大树,艰难地站直身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废话连篇的!

赶紧带我去找你爸!”

向远薇仔细端详起这个人来,她惊讶地发现,这人的头发虽然花白了,看上去老态龙钟的,但他的脸却并没有太多的皱纹,而且嗓音也并不苍老。

这人说,他是被向德成气出来的?

向德成跟他有什么过节?

“你跟我爸,究竟有什么过节?”

向远薇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

冯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冷哼了一声:“什么过节?哼!

是深仇大恨!

当年他假死跑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害得我含冤入狱,十一年了,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说说,这样的过节难道还不够大吗?我一定要当面向他质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装死嫁祸给我!

又为什么让白梅撒谎,说是我害死他的!”

说到这里,冯违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在眼前一样。

向远薇听得目瞪口呆,向德成向来都是老老实实迂腐木讷的人,虽然事事都听从白梅的安排,但绝没有胆子唆使白梅诬陷他人坐牢。

再说了,她也从没听说过向德成曾经装过死。

难道,眼前这个人是疯子不成?

向远薇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冯违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那衣裳的款式看上去像是十来年前的老古董,脚上踩着一双简陋的草鞋。

她指着冯违的脚说:“你的脚是不是崴伤了?要不我帮你治一治?也好顺利赶路。”

冯违倔强地扭过头去,想说用不着向远薇来多管闲事,但又一想,如果不治好脚,天晓得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家中?

他冷冷瞥了向远薇一眼, “我不会感激你,我也没有钱付给你!”

向远薇不跟疯子计较,“不要钱。

免费的,你坐下来脱掉鞋子让我看看。”

冯违看她一眼,依言坐下了,脱了破旧的袜子和草鞋,将脚伸给向远薇看。

在他脱鞋袜时,向远薇从路旁扯了几把活络血脉的草药揉碎了,敷在他的脚踝处,开始揉捏起来。

冯违看着她的手法,不禁赞道,“你这是学了你妈的本事吗?他以前也会一点推拿术。”

向远薇点了点头,“学了一点点。”

不多时,她收了手,“你活动活动,感觉怎么样?”

冯违晃动着脚,发现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他套上袜子,穿上草鞋扶着树杆站起身来,看着清理手上草药泥的向远薇说,“虽然你治好了我的脚,但我还是要找你父亲,不过你放心,我虽然记仇,但也记恩,你妈当年救过我一次,你今天又治好了我的脚,我不会将你爸做的恶记在你的身上,他是他,你是你。”

向远薇抬头看着他,发现这人虽然衣衫破烂,但细瞧之下,有一股子书生气度。

说的话,也带着外地口音,莫非是当年跟她母亲一起来的知青?

听他刚才说那么一大段话,又不是疯子的言论。

可他为什么一直问向德成?

向德成也没有装过死啊?

“大叔。”

向远薇改了称呼,“我爸他一直在家,你要找他的话,可随时可以去找。”

冯违瞪大双眼,“随时在家?他现在住哪里?”

“他就住在前进生产大队的八组,他每天都在家!”

向远薇说。

反正向德成对她不好,她才懒得管向德成是不是跟人有恩怨。

冯违眯了下眼,“当真?”

“当真,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你认识我妈,你到八组随便问一个人就知道他的下落。”

向远薇扶了扶背篓,转身离开了。

冯违眸光微缩,向易这么大的胆子,居然住在他家隔壁的生产队?

知道地方,他一定不会放过向易!

冯违折断了一根棍子,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八组方向走。

看到蹲在山坡处寻草药的向远薇,他从衣兜里摸了本书,递向向远薇,“对了,这个给你。”

向远薇抬头,看着冯违手里的书,挑眉问,“这是什么?”

“你妈当年向我买这本书,我舍不得卖,现在我都这样了,留着这书也没啥用处,送给你,权当你和你妈救过我的回馈。”

这是本破旧的《山海经》,向远薇看他一眼,接过了书。

冯违朝她摆摆手,离开了。

向远薇抖了抖书上的灰尘,想塞进怀里放着,因为放进背篓里,一会儿跟沾了湿泥土的草药放在一起会弄脏。

但抖着抖着,从书里掉出了一张老照片。

这是张十来人的大合照。

照片上写着“一九XX年荷花镇知青合影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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